第28章 血鉴悲歌终有尽,太上忘情道始真(1/2)
许云山和林婉清浑身剧震!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深藏的疑虑。这位张道长,显然看出了他们的不凡来历,却并未点破,反而愿意收下这病弱的孩子为徒?这简直是绝境中的天降甘霖!
“道长…您…您说的是真的?”林婉清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出家人不打诳语。”张守常神色郑重,“只是,此子本源之伤极重,非一朝一夕之功。需随贫道云游,寻天地灵秀之地,以道法徐徐图之。不知二位…”
“愿意!我们愿意!”许云山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上前一步,对着张守常深深一揖,“道长大恩,许云山没齿难忘!飞儿能拜入道长门下,是他天大的造化!”他没有任何犹豫。为了儿子的命,为了那一线生机,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从此骨肉分离!
林婉清也抱着孩子,对着张守常盈盈下拜,泣不成声:“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张守常连忙扶起二人,看着这对夫妇眼中那纯粹的、为了孩子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绝,心中也颇为触动。他点点头:“既如此,贫道便叨扰了。待孩子病情稍稳,贫道便带他离开。在此之前,贫道会每日过来,为他梳理经脉,固本培元。”
自那日起,张守常便成了许家小院的常客。
他每日清晨准时到来,风雨无阻。在小院中,他会先为小许飞行针渡气。那银针细如牛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带着温润的道韵,小心翼翼地刺激着小许飞孱弱的穴位,引导着那微乎其微的天地灵气(在张守常的引导下,似乎能汇聚一丝),缓缓滋养他受损的经脉和本源。小许飞虽然依旧瘦弱,但咳嗽渐渐少了,苍白的小脸上也偶尔会泛起一丝红晕,那双大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神采。
行针之后,张守常便会留下来。有时与许云山对坐小酌。许云山拿出自己酿的、度数不高的土酒,张守常也不嫌弃。两人话不多,许云山沉默寡言,张守常也不追问他们的来历,只是聊些山野趣闻,或是张守常云游时的见闻。更多的时候,是张守常抱着小许飞,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指着天上的流云,地上的蚂蚁,用最浅显的话语,讲述着天地自然的道理,讲述着道法自然的玄妙。小许飞似懂非懂,却总是睁着大眼睛,听得格外认真。
林婉清则在一旁安静地缝补着衣物,或是侍弄着菜地,看着院中那温馨的一幕,脸上会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几个月,是自逃亡以来,他们一家三口度过的最安宁、最接近幸福的时光。
然而,这份安宁之下,许云山和林婉清的心弦却始终紧绷着。他们知道,影杀卫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张守常的出现是意外之喜,但也意味着,分别的时刻越来越近。
这一日,秋意已深,山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张守常如往常一样,在傍晚时分离开了许家小院。
许云山站在篱笆边,目送着老道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总觉得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几个穿着深灰色、带着宽大兜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暮色中。他们步履沉稳,气息收敛得如同普通人,径直朝着许家小院的方向走来。
许云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椎!那熟悉的、如同附骨之蛆的阴冷气息,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对方极力收敛,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
影杀卫!他们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找到了这里!
那几个兜帽身影在许家破败的篱笆院外停下了脚步。他们没有进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几尊冰冷的石雕。兜帽下,几道毫无感情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篱笆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院中的许云山和林婉清,以及…屋内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足足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几个身影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篱笆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清脸色惨白如纸,抱着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小许飞,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认出了那种气息!那是刻入骨髓的噩梦!
许云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走到妻儿身边,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林婉清和小许飞一起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紧,很用力,仿佛要将她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婉清…”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们…该走了。”
林婉清猛地抬头,泪水瞬间决堤:“云山!不!飞儿他…”
“飞儿有张道长。”许云山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只有跟着张道长,他才有活路!我们…是他们的目标,留下,只会连累飞儿和张道长!”
林婉清看着丈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他眼底深处那如同深渊般的痛苦和不舍,她明白了。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后的诀别。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儿子熟睡的小脸上。
“好…好…”她泣不成声,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孩子,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温暖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
许云山松开妻儿,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他拿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小布包,里面正是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他走到小许飞身边,蹲下身,将布包轻轻塞进儿子贴身的小衣口袋里。
“飞儿…”他粗糙的大手,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细软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不舍,“爹和娘…要出趟远门…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挣钱…给你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他的声音哽住,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你…要听张爷爷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爹娘…回来…”
熟睡中的小许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许云山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霍然起身!他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走!”他拉起泪流满面的林婉清,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那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然后,他们毅然决然地转身,推开篱笆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浓重的、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般的夜色之中!
就在许云山夫妇的身影消失在村口不久,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疾风般掠回许家小院,正是去而复返的张守常!他脸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那几道不寻常的气息。
然而,小院已空。只有熟睡的小许飞,和他贴身口袋里那个油布包裹。
张守常抱起孩子,看着空荡荡的屋舍,又望向许云山夫妇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他长叹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一块厚实的布将小许飞仔细包裹好,背在身后,提起药箱,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朝着与许云山夫妇离去方向截然相反的山林深处,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凡人想象!
夜,越来越深。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月,山风呜咽,如同鬼哭。
轰隆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将山林笼罩在一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靠山屯后山,一处荒僻的山坳。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泥泞的地面。许云山和林婉清背靠背站着,浑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脸颊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们的对面,是五道如同从雨夜中剥离出来的、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黑影——影杀卫!为首一人,气息阴冷如万载寒冰,正是当年在黑风涧追杀许云山的控场影杀卫!
“许云山,林婉清。”控场影杀卫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交出阵图残卷,留你们全尸。”
“做梦!”许云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和刻骨的仇恨!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从地上捡起的、手臂粗细的枯木棍!林婉清则紧紧攥着一把防身的、磨得锋利的柴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杀!”控场影杀卫不再废话,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战斗,在凄风冷雨中瞬间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许云山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挥舞着枯木棍,朝着最近的一名影杀卫猛扑过去!他调动着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薄灵力,灌注于双臂,枯木棍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下!这一击,蕴含着他金丹期的战斗本能和对敌人弱点的预判,快!准!狠!
砰!
那名影杀卫显然没料到许云山在这灵气荒漠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仓促间横臂格挡,竟被震得后退一步,手臂传来一阵酸麻!但他毕竟是影杀卫,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刺向许云山空门大开的肋下!
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被雨声掩盖!鲜血瞬间染红了许云山的粗布衣衫!
“云山!”林婉清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柴刀冲了过来,试图逼退敌人!
另一名影杀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婉清身侧,手中乌金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向她的脖颈!
“婉清小心!”许云山目眦欲裂,不顾肋下的剧痛,猛地拧身,用身体狠狠撞向那名影杀卫,同时枯木棍横扫,逼开了刺向林婉清的丝线!
噗!
另一名影杀卫的匕首,趁机狠狠刺入了许云山的后心!
“呃啊——!”许云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口中鲜血狂喷!但他竟硬生生挺住,反手一棍,狠狠砸在那名影杀卫的肩头,将其砸得一个趔趄!
林婉清看着丈夫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泪水混合着雨水疯狂流淌。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药粉,朝着围攻的影杀卫狠狠撒去!那是她精心调配的、能瞬间麻痹神经的剧毒!
然而,影杀卫周身灵力微吐,一层薄薄的光晕闪过,药粉被尽数弹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凡俗的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困兽之斗!”控场影杀卫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一股比当年在黑风涧更加阴寒、更加粘稠的控场之力瞬间降临!如同无形的泥沼,将许云山和林婉清死死禁锢在原地!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
噗!噗!噗!
数道寒光闪过!匕首、短剑、乌金丝线…冰冷的利器,带着死亡的寒芒,无情地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许云山挡在林婉清身前,用身体承受了大部分攻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身上数个血洞中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水!他死死瞪着眼前的敌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仇恨和不甘,身体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缓缓向后倒去。
“云山——!!!”林婉清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丈夫身上。她看着许云山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窒息。
控场影杀卫走到近前,冰冷的目光落在林婉清身上,手中匕首抬起。
林婉清抬起头,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绝望的脸。她没有看那致命的匕首,而是死死盯着控场影杀卫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天机阁…血魂祭…真相…不会…永远…被掩埋…你们…不得…好死…”
噗!
冰冷的匕首,无情地刺入了她的心口。
林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她最后的目光,越过冰冷的雨幕,仿佛望向了靠山屯的方向,望向了那个被张守常带走的孩子…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不舍和…一丝解脱。
夫妻二人的身体,紧紧依偎在冰冷的泥水中,鲜血混合着雨水,在他们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血迹,却洗不去这山坳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悲怆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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