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冷殿孤星聚七子,卦象所指福缘人(2/2)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许飞身上一寸寸地扫过。从发梢到眉宇,从指尖到足尖。时而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难解的谜题;时而眼中精光爆闪,如同发现了惊天的秘密;时而又流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绕着许飞走了足足三圈,最后停在许飞面前,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眼眸,死死地盯住许飞的双眼,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直视他灵魂最深处!

许飞坦然与之对视,眼神平静无波。经历了七情炼心,尤其是“悲之境”的洗礼,他的心神早已坚如磐石。他知道自己身上秘密众多——法宝空间、灰白藤蔓、神秘手机、还有那来自异世的灵魂。但他并不畏惧被看穿,或者说,他选择仆算系,本就存了借其之力探究自身秘密的心思。

良久。

天机老人紧锁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成了一个更深的“川”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晦涩的卜算气息。他深深地看了许飞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包含了震惊、困惑、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仿佛看到某种禁忌般的悚然?最终,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无声地低语:“古怪…当真古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凝重地,对着许飞,也是对着高台上的清虚真人,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再次恢复了那副懒散邋遢的模样,拎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仿佛刚才那洞穿人心的锐利目光从未出现过。

但许飞清晰地感觉到,这位看似不着调的仆算系主任,在点头的瞬间,一道极其隐晦、却坚韧无比的神念印记,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不是监视,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一种无声的承诺?

选择已定,尘埃落定。

清虚真人看着下方泾渭分明的七支队伍(仆算系依旧只有许飞一人),朗声道:“道途已择,前路自明!望尔等不忘初心,勤修不辍,于各自领域,绽放光华!”

“各系弟子,随尔等系主任,前往各系道场,熟悉环境,领取身份玉牌及入门典籍!”

“散!”

随着院长话音落下,讲经堂前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各系主任带着身后的弟子,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符箓、丹鼎、炼器、剑修、阵法、御兽六系,浩浩荡荡,人声鼎沸。唯有仆算系这边,天机老人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许飞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

陈涛、李思远、苏晓、赵大勇等人看着许飞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冷锋则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许飞跟在那个邋遢的背影之后,穿过学院曲折的回廊,走向那未知的仆算系道场。夕阳的金辉洒在他平静的脸上,映照着他眼中那深邃而坚定的光芒。

天机?命运?身世?手机?

仆算之道,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第一把钥匙。这条冷僻孤独的路,他选定了。

夕阳的余晖将学院古老的建筑群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驱不散仆算系道场门前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天机老人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宽大破旧的深蓝道袍在晚风中飘荡,背影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许飞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穿过一片明显比其他系道场荒芜许多的竹林小径,最终停在了一座掩映在古木深处的殿宇前。

与其说是殿宇,不如说是一座年久失修、规模不大的古旧道观。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深绿的苔藓,朱漆剥落的殿门半敞着,露出里面略显昏暗的光线。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饱经风霜的匾额,上面用古朴的篆书写着三个大字——窥天殿。字迹苍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和…落寞。

天机老人脚步不停,径直推门而入。

许飞紧随其后,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香火、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书卷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间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正对殿门的是一尊布满灰尘、面容模糊不清的古老神像(不知供奉的是哪位神只),神像前的香案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落满香灰的青铜香炉。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些早已褪色的星图、河洛图卷,以及几件造型奇特的占卜法器,如龟甲、蓍草、罗盘等,也都蒙着一层薄灰。

整个大殿空旷、寂静,弥漫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空旷寂静之中,神像前的空地上,却整整齐齐地站着六个人影!

六个人,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仆算系初级弟子服。他们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此刻见天机老人和许飞进来,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许飞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以及…一种近乎炽热的期待?

许飞脚步一顿,心中愕然。这就是仆算系的所有弟子?加上自己,一共…七个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人丁稀少的程度,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难怪天机老人身后那么冷清!

天机老人仿佛没看见这六个人,也仿佛没感受到殿内诡异的气氛。他耷拉着眼皮,径直走到神像旁一个不起眼的蒲团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油光发亮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咂了咂嘴,随即脑袋一歪,竟像是要睡过去!

“……”许飞嘴角微抽。这位系主任,还真是…特立独行。

就在许飞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行礼或者询问时,天机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皮都没抬,只是朝着那六人中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的青年,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唔…新来的…你们…看着办…” 说完,便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均匀的…鼾声?

许飞:“……” 他看着那位敦厚青年,又看看仿佛瞬间进入梦乡的天机老人,一时有些无语。

那敦厚青年显然早已习惯自家师父的做派,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对着许飞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热情:“新来的师弟吧?欢迎欢迎!我是咱们仆算系的大师兄,秦守拙!”

他话音刚落,另外五个人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瞬间将许飞包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开始了热情的“轰炸”。

“哎呀!可算盼来新人了!小师弟你好!我是二师兄,诸葛明!精研《周易》和梅花易数!”一个身材瘦高、戴着厚厚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的青年,语速极快地自我介绍,眼神在许飞脸上扫来扫去,仿佛在分析面相。

“小师弟小师弟!我是三师兄范同!最喜欢研究星象和紫微斗数!来来来,让师兄看看你的手相!”一个圆脸微胖、笑容可掬的青年,不由分说就抓起许飞的右手,仔细端详起来。

“四师兄,墨不语。”一个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眼神有些躲闪的青年,声音细若蚊呐地报了个名字,就迅速低下头,仿佛很不习惯这种热闹场面。

“五师兄,公输盘。”一个穿着弟子服却满手油污、指节粗大的壮实青年,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半成品的、结构精巧的木质罗盘模型。

“六师兄,南宫问天!”最后一个少年,看起来年纪最小,不过十五六岁,却昂首挺胸,一脸中二气息,眼神灼灼地盯着许飞,“师弟!我看你骨骼清奇,印堂发亮,定是与我等一同窥探天机、逆天改命的天选之人!”

许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懵。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狼窝的羊羔,被六双闪烁着“求知”(或者说“八卦”)光芒的眼睛上下打量,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名字和术语。这氛围…也太诡异了吧?不是说仆算系人少冷清吗?怎么感觉比菜市场还热闹?

“呃…各位师兄好…我叫许飞…”许飞努力挤出笑容,抱拳回礼,试图从热情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一点空间。

“许飞师弟!好名字!飞者,翱翔九天,不受拘束,暗合我窥天一道真意!”二师兄诸葛明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立刻开始解读名字。

“对对对!师弟这面相,山根挺拔,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深邃的迷茫,一看就是与我仆算有缘!”三师兄范同捏着许飞的手,煞有介事地点头。

“师弟…你…饿不饿?我…我带了点心…”四师兄墨不语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怯生生地递过来,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师弟,你这身板…得多练练!改天跟我打铁…呃,不是,跟我研究法器结构!”五师兄公输盘拍了拍许飞的肩膀,力道不小。

“师弟!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共抗天道的战友了!”六师兄南宫问天一脸郑重地握住了许飞的另一只手。

许飞:“……” 他感觉自己快被这六位风格迥异的师兄给“瓜分”了。热情是真热情,但这热情里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迫切感?仿佛他是沙漠里突然出现的绿洲。

“咳咳,”大师兄秦守拙看着许飞有些招架不住的样子,连忙咳嗽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稍稍拉回,“好了好了,都别吓着新师弟!许飞师弟,欢迎加入我们窥天殿这个…呃…温馨的小家庭!”他环视了一下空旷冷清的大殿,似乎也觉得“温馨”这个词用得有点勉强,尴尬地笑了笑。

“对对对!温馨!特别温馨!”三师兄范同立刻附和,圆脸上堆满笑容,“师弟你是不知道,咱们这儿人少,清净!最适合钻研天机大道了!不像其他系,乌泱泱一群人,吵死了!”

“就是就是!而且咱们师父…呃…虽然…随性了点,但本事那是顶呱呱的!”二师兄诸葛明也赶紧补充。

许飞看着眼前这六张热情洋溢、努力营造“温馨”氛围的脸,再看看角落里抱着酒葫芦鼾声渐起的天机老人,以及这空旷陈旧、灰尘仆仆的大殿,心中那点因为选择冷门而产生的忐忑,反而被一种荒诞的踏实感取代了。至少…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挺…“有趣”?

“那个…各位师兄,”许飞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咱们系…一直都这么…呃…人丁稀少吗?”

“唉!”大师兄秦守拙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师弟有所不知啊。仆算一道,入门极难,精通者万中无一。窥探天机,稍有不慎便会遭反噬,轻则折寿,重则身死道消!而且…这玩意儿吧,它不像符箓能打架,不像丹药能救命,不像炼器能造法宝…实用性…咳咳,在一般人看来,确实不高。所以嘛…”他摊了摊手,意思不言而喻。

“哼!凡夫俗子,岂知天机玄奥!”六师兄南宫问天一脸不屑。

“就是!咱们这是曲高和寡!”三师兄范同啃了一口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我觉得挺好…安静…”四师兄墨不语小声嘀咕。

“那…各位师兄当初为何选择仆算系呢?”许飞好奇地问。他实在想不通,除了像他这样带着特殊目的的,谁会主动跳进这个“大坑”。

这一问,六位师兄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大师兄秦守拙挠了挠头,憨厚一笑:“我啊?我打小就喜欢看星星,总觉得那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我说话。后来家里遭了灾,被师父路过救了,说我命格奇特,与星象有缘,就把我带来了。来了才发现…这星星说话,代价有点大…”他指了指自己鬓角几缕早生的白发。

二师兄诸葛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我?我是读书读傻了。家传几本破旧的《周易》残卷,看得如痴如醉,觉得里面藏着宇宙至理。后来听说学院有仆算系,就慕名而来…结果发现,这至理太费脑子,还费头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发顶。

三师兄范同咽下嘴里的鸡肉,油乎乎的手一拍大腿:“我?嗨!我纯粹是好吃!听说仆算系人少,伙食标准按人头算,比其他系高!而且师父不管饭,可以自己开小灶!你看我这身肉,就是证据!”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四师兄墨不语头更低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害怕人多…这里…安静…”

五师兄公输盘瓮声瓮气:“我祖上是木匠,喜欢捣鼓东西。师父说我手巧,适合研究占卜法器的构造原理…我觉得…打铁…呃,研究法器,也挺好。”

六师兄南宫问天昂首挺胸,一脸神圣:“我!生来便知自己肩负着窥探天机、逆天改命的伟大使命!这仆算系,就是我的天命所归!”

许飞听得目瞪口呆。这理由…真是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离谱!从看星星到怕人多,从贪吃到中二病…这仆算系,简直就是个“怪咖”收容所啊!

“咳咳,”大师兄秦守拙再次咳嗽,打断了师弟们的“自曝家底”,看向许飞,“许飞师弟,你呢?你为何会选择我们仆算系?”六双眼睛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许飞身上,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