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藤蔓归巢噬枯骨,一根枯藤做嫁妆(1/2)
陈涛早就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了。他瘫坐在一堆玉盒中间,双手如同弹琵琶般疯狂舞动。指尖凝聚的精纯符箓真元不再是柔韧的丝线,而是进化成了……捞鱼的大网!还是带自动分类功能的!他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眼前的“小海”(他对剩下这片区域的昵称),口中念念有词:
“青色玉符!三叠聚元符的气息?归我!”
“哇!那片金页!神行符升级版?!流沙遁?捡到宝了!我的!”
“啊!那块骨头!闻着像是……古代寻路兽骨符?管它呢!先收着!”
他看也不看,捞到的“鱼”就一股脑塞进最近的玉盒,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那些玉盒被塞得鼓鼓囊囊,玉质表面都透出了里面不同属性的符箓光芒,五彩斑斓,像个微缩的迪斯科灯球,映照着他那张傻笑的脸庞。他甚至偶尔会对着几块造型古朴但没什么特殊光华的龟甲符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嘎嘎笑声,好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李思远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提醒:“陈师兄!小心点!那龟甲上的纹路像是……记录某种阵法的?别当符箓收放反了引动禁制!”
陈涛头也不抬,理直气壮:“符阵不分家!阵道本符生!放我这儿保险!懂行的都说好!” 他顺手又捞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小孩胡乱涂鸦的泥板状符箓,“你看这块!返璞归真!定是隐藏极品!”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泥板上的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脸上充满了虔诚的光辉。
浮在半空的沧溟子虚影,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他守护了漫长岁月的宗门符道精髓,曾经如繁星般点缀这宝库,引得门下无数弟子仰望钻研。如今,却像超市打折的白菜一样,被下面那群小崽子以恐怖的速度塞进各种袋子盒子。看着这片由符箓构成的“小海”水位线(光点数量)飞速下降,最终只剩下薄薄一层光点和满地的灰烬,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寂寥与苍凉弥漫在虚影之中。烟云过眼,沧海桑田……昔日荣光,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玄元宗……”
“符箓之道……”
“终究未尽……”
一声低沉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叹息,混合着无尽的感慨和某种宿命的了然,在空旷了许多的库藏中幽幽回荡。那本就有些透明的身影,如同被阳光穿透的薄雾,迅速变得稀薄,颜色愈发黯淡,直至彻底淡化,最终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烟絮,如同离枝的秋叶,轻轻地、无声地飘落,精准地没入了许飞腰间那个此刻价值无量、几乎要被撑爆的巨大乾坤袋深处,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交接,也耗尽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执念。
许飞正操控着一条灵力长龙卷向最后几片散发着蒙蒙紫光的符箓碎片(紫薇镇运符的碎片?先收了再说!),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下。感知中,那位陪伴了他们良久、亦师亦友的老前辈气息骤然沉寂消失,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在他心头掠过,混杂着对沧溟子的感念和对手中这本记录丹方的玉简(此刻更显得沉重)的再次审视。他微微抿了抿唇,眼神中的复杂一闪即逝,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动作快!前辈留给我们最后的馈赠,必须收好!”许飞沉声喝道,乾坤袋的吸力陡然再增一分,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抽成真空。剩下的光点如同被强力磁铁吸住的铁屑,“嗖嗖嗖”地消失在袋口。时间宝贵,伤感什么的,得等把金山搬回家再说!
整整小半天的功夫。
当最后一粒倔强的、散发着微弱水汽的蓝色符箓光点被许飞的灵力长龙卷住,如乳燕归林般没入袋口之后。
巨大的符箓库藏内——或者说,曾经的符箓库藏——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心头发慌的寂静。与之前符箓光海翻腾相比,此刻的景象简直萧索得让人想哭。四周虚空荡荡,如同被剃了光头。地面之上,只余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符纸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铺了一层符箓的“骨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饕餮盛宴的疯狂与终结。
“呃……嗝~~~~~~~~~!”
这死寂被一声突如其来、悠长绵延、极富穿透力、带着十足十满足感的饱嗝悍然打破!
只见陈涛四仰八叉地、毫无形象地仰面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结结实实地靠着那座塞得严丝合缝、鼓胀如小山、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拱起来的巨大乾坤袋(他自己的和许飞塞给他的一些“零碎”)。他圆滚滚的肚子高高挺起,顶破了衣袍前襟,像个十月怀胎待产的妇人。他用一只沾满灰尘还沾了点血迹的手,无比满足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胸口那串被他体温捂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的玉盒(里面全是他眼疾手快抓到的精华),又像是抚摸稀世珍宝一样拍打着身旁那座“符箓山丘”,脸上洋溢着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痴呆般的幸福笑容。那笑容的纯度之高,大概连传说中的得道高人看破红尘都比不上——那是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符箓后的终极满足与慵懒。
“值了……太他娘的……值了……”
他喉头滚动,声音虚弱嘶哑,却透着一种亢奋到后残留的、慵懒而幸福的余韵。他眼神迷离地望着空旷的库藏穹顶(曾经满天神符,现在毛都没有),仿佛还在回味那光怪陆离的符箓之海。
“挨了那怪物……好几下……音波套餐……”
他喘了口气,像是在回味顶级美食的余味。
“喷了……喷了一大碗……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那吐出去的不是血,是买门票的钱。
“骨头都……散架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酸痛传来,他龇牙咧嘴,脸上却还是那副傻笑。
“但是……嗝!……但是看到……”
他费力地侧过身,用脸亲昵地蹭了蹭身边鼓胀的乾坤袋,如同在爱抚心爱的情人。
“看到……这‘符箓山’……”
那“山”字被他拖得老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来强调这座宝藏的体积。
“嘿嘿嘿……嘿嘿嘿嘿……”
傻笑再次响起,在空旷死寂的库藏内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满足感。此刻的陈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累,并幸福着”,“穷,但富得流油(符箓油)”。符箓如山是什么感觉?能把他压死,能把他撑死,但他觉得,如果可以选择死亡方式,这绝对是最奢侈、最美妙的一种幸福死法!
摸符山,打饱嗝,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仿佛要在梦里继续那场符箓盛宴。
“呃…哈——!!!”
陈涛那一声悠长、响亮、饱含着无限满足与某种难以言喻油腻感的饱嗝,在空旷死寂的符箓库废墟深处炸响,荡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符纸焦灰的尘埃涟漪。他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地面冰冷的石板上,后背紧紧倚着那个鼓胀得如同怀胎十月、表面符光还在不受控制地乱窜的巨型乾坤袋。手指神经质地在他胸口几个同样滚圆的玉盒上弹奏着无声的幸福乐章,脸上洋溢着一种巨大财富冲击后智力暂时离线、只剩下原始满足的痴呆笑容。
“值…嘿嘿…真值…”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涎水,“那怪物…音波…噗噗噗…好几下…血…喷的…跟喷泉似的…可这…嘿嘿…看看…老子的袋袋…全…全都是大宝贝…” 他每说几个字,就伴随着一次满足的抽气,仿佛空气都充满了符箓的香甜。
李思远相对冷静得多,但他盘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他那个塞满了金页骨纹符箓的玉盒,指尖微微发白,素来清澈的眼神此刻带着一种消化不良的呆滞,正对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反复默念:“归元…敛气…七绝锁灵…神行…缩地…嗯…还得分类…回去得建个符箓图谱索引…按流派、威能、材质、激活方式…唔…” 他大脑的算盘珠显然也受到了过量信息冲击,正在疯狂拨动却又时不时卡壳。
苏晓靠着一根半倾的石柱,小心地抚摸着怀中因符道气息被惊动而醒了片刻、此刻又沉沉睡去的烈山猊幼崽,看着失魂落魄的两人,尤其是瘫着打嗝的陈涛,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星遥依旧恪尽职守地守在入口那片荡漾的蓝色涟漪旁,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之前的符道威压余波未散。他瞥了一眼陈涛那副模样,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符箓如山…能撑死,也能蠢死…”
许飞则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中因那浩瀚符海带来的震撼以及…一丝沉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只被撑得快要裂开、表面符纹乱蹦的巨型乾坤袋,里面塞满了足以让整个天宝宗道教学院符箓系发狂的古老财富。这简直是搬空了一个太古符箓博物馆!他甚至还瞥见了袋中角落里,一丝极其淡薄、带着寂寥意味的灰雾在缓缓飘荡——沧溟子残魂似乎消耗过大,陷入了更深沉的静默。
“咳,” 许飞清了清嗓子,试图唤醒几个神游天外的队友,“几位…饱了吧?此地不宜久留,歇够了我们就撤。”
瘫着的陈涛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聚焦:“撤?对!得撤!赶紧回学院!我要闭关!闭关一百年!这些符…够我研究到地老天荒!”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因为乾坤袋太沉,加上身体虚弱,腿一软,扑通一声又坐了回去,“哎哟…这…幸福的负担有点沉…”
李思远也从符箓知识的海洋里冒出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空间波动平息了,此地残留的灵气已被我们扫荡一空,很快会变成死地。走为上。”
就在众人准备收拾行囊(主要是安抚那几个饱餐后兴奋过度或虚脱的乾坤袋),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那层厚厚的符纸灰烬时——
“诸位小友,收获颇丰啊。” 一个半透明、声音带着点苍凉又有点促狭的虚影,“嗖”一下从许飞手机空间的一个角落缝隙里钻了出来,飘飘悠悠地悬浮在半空,正是刚才沉寂下去的沧溟子。他捋了捋那把同样虚幻的山羊胡,目光在众人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和腰间的玉盒上溜了一圈,眼底有缅怀,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土包子暴富”的恶趣味。
“前辈?” 许飞吓了一跳,“您没事了?”
“残魂一点消耗,无妨。”沧溟子摆摆手,虚影又凝实了一点,他抬起虚幻的手指,遥遥指向这片废墟更深、更黑的地方,“符箓库吃饱了,法器库就在隔壁不远,不打算进去……逛逛?毕竟,来都来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极了集市上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小商贩。
“法器库?!” 陈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随即哀嚎一声,“还逛?前辈!我这乾坤袋…它…它都消化不良了!再塞…我怕它当场爆开给我来个‘乾坤大挪移’,符箓满天飞!” 他心疼地拍着沉甸甸的袋子,仿佛在安慰一个吃撑了的孩子。
李思远也皱眉道:“法器库,多半是宗门重地,历经岁月,即便有好东西,也极可能被前人洗劫或自毁禁制保护,危险程度只怕高于符箓库。况且,我等并无多余空间收纳。”
苏晓抱着幼崽,也轻轻摇头:“符箓收获已经远超预期,法器库……过于凶险了。”
许飞摸着下巴,感受着腰间那沉重的“幸福负担”,理智告诉他该见好就收。沧溟子那句“来都来了”简直就是魔鬼的低语!理智的小人在呐喊:够了!保命要紧!可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
只见许飞同志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思索了两秒,然后,在众人期待(主要是陈涛“求你放过我的袋子”的眼神)与沧溟子那洞悉一切的笑容中,他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
“咳,”许飞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视地朝沧溟子指的方向走去,“那个…前辈说得对,来都来了……咳,我就是想看看,看看!保证不碰!主要是好奇古宗法器库长啥样,增长见识嘛。” 他努力让自己的背影显得坦坦荡荡,像是在进行严谨的学术考察。
陈涛:“……???” 他看着许飞那“我只是看看”的背影,再看看沧溟子嘴角那抹“果然如此”的笑意,最终悲愤地哀叹一声,认命般地拖着沉重如山的乾坤袋跟了上去:“造孽啊!我的袋袋啊!撑坏了算工伤吗?”
李思远和苏晓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好吧,确实也有点该死的好奇心。星默不作声地提起精神,默默跟在队伍最后,警戒着周围更深的黑暗。
随着深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规模更为宏大的殿宇群残骸。残垣断壁如同巨兽断裂的肋骨,森然刺向暗沉的天穹。倒塌的两三层小楼比比皆是,精美的雕花石窗碎了一地,偶尔能看到几个残存的高大石柱基座和散落半埋的巨大金属构件,诉说着昔日的宏伟。岁月和无情的侵蚀,早已将这里洗劫得比任何强盗都要彻底。
“喏,就是这处了。” 沧溟子的虚影飘在前方,指着一片相对开阔、但中心区域完全被垮塌的巨大穹顶覆盖的区域,“中心便是主库。当年藏剑纳兵,也是灵气冲霄。如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许飞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理智彻底占据了上风。空!肯定是空的!谁会把宝贝留给你?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沧溟子无奈道:“前辈,看来是真没东西了,这地方比我脸还干净。”
沧溟子似乎笑了笑:“不试试,焉知没有漏网之鱼?”
许飞被那“漏网之鱼”说得有点心痒,但看着满眼的废墟,实在无从下手。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成!那就科学探测一下!” 他站定身形,屏息凝神,双手在胸前虚合,一团精纯的火行灵力快速汇聚。“嘿!” 他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频率极高的灵力激波如同水面涟漪般,以他为圆心骤然扩散开去!
这并非攻击法诀,而是他从某种探测妖兽的偏门秘术中改良的“灵力声呐”。原理很简单:强大的灵力波动扫过,如果遇到蕴含巨大能量或特殊材质的法器法宝,会引发能量共振,反馈出特定的灵力回波或异常波动。
呼——!
灵力波扫过倒塌的金属门框,没有反应。
穿过一片乱石堆,依旧沉寂。
掠过半截雕刻着狰狞兽头的石柱,石沉大海。
……
许飞眉头紧锁,接连打出三道更强的灵力激波,如同泥牛入海,别说异宝的回响,连个像样的灵力涟漪都没激荡起来。这片废墟像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所有探测能量,只留下一片死寂。
“啧,看来是真没货了。连点回音都不给,比陈涛吃完符箓后的脑子还安静。” 许飞收起架势,摊了摊手,带着一丝释然(对乾坤袋来说)和一点点失望(对未能继续捡漏来说)。“撤吧,此地阴气重,久留生变。”
陈涛长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我的袋袋保住了!”
李思远也点点头,表示认可。苏晓紧了紧怀里的幼崽,准备离开。
就在众人转身欲走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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