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机授法窥因果,玄卵蒙昧隐天机(1/2)

青鸾峰顶,天宝宗道教学院深处,那座云雾缭绕、被强大禁制笼罩的议事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铁块。

苏烈挺拔如孤峰的身影立于殿中,玄黑衣袍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的凛冽剑意却仿佛能割裂空气。他声音冰冷平直,毫无情绪起伏,将废墟封印之地的剧变、暗珠归位、黑雾怪物、雾傀、封印被黑衣人以诡异黑箭破坏、以及最后俘虏自毁湮灭的每一个细节,事无巨细地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石子,砸在殿内几位学院巨擘的心湖上,激起压抑的惊涛骇浪。

“……玄铁面具,无标识,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体内植有‘玄骨蚀魂钉’类自毁禁制,核心目标为夺珠、毁印、灭口。首领持巨弓,能洞穿阵法节点,疑似特殊破禁法器。一击即退,来历莫测。”苏烈最后总结,冰冷的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院长和几位系主任,“其行事风格,绝非寻常散修或宗门势力。”

殿内陷入短暂死寂。唯有苏烈身上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伐剑气,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鸣。

良久,端坐上首、面容清癯如同古松的院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玄骨蚀魂钉’……此等歹毒自毁之术,销声匿迹已近百年……暗珠牵连的裂缝,封印被破,幕后更有此等死士组织觊觎……多事之秋啊。”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苏烈身上:“苏烈。”

“弟子在。”

“黑衣人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暗中探查。调动‘影卫’,权限予你。首要目标,查明其组织根脚、据点以及……与裂缝背后存在的关联。切记,隐秘为上,勿打草惊蛇。”

“是。”苏烈抱拳领命,没有任何多余言语。

“至于修复封印……”院长目光转向阵法院主任和林衍等人,“林衍,整合阵法院所有力量,联合符箓、炼器二系。七日之内,我要看到加固封印的完备方案!不惜代价!”

“谨遵师命!”林衍等人躬身领命。

仆算系那方小小的院落,深秋的梧桐叶铺了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天机老人依旧歪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竹椅里,眯着眼,叼着那杆黄铜烟锅,吞云吐雾。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许飞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刚从院长殿那边沉重的气氛中脱离,乍见自家师尊这惫懒模样,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

“回来了?”天机老人眼皮都没抬,吧嗒了一口烟,含混不清地问。

“嗯,回来了。”许飞走到近前,恭敬行礼。

“啧,”天机老人终于睁开半只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许飞,“根基倒是扎得凑合,没把房子盖歪。就是脑门子上还沾着点晦气……啧,那破地方味道果然冲。”

许飞嘴角微抽,知道师尊指的是封印之地沾染的煞气和后来黑衣人的血腥。他心有余悸道:“师尊,那裂缝……”

“行了行了,”天机老人不耐烦地挥挥烟杆,打断他,“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这小豆苗操心。院长老儿找你过去不就是听个响儿?该干嘛干嘛去。”

许飞:“……”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

“既然筑基了,”天机老人话锋一转,叼着烟锅,含糊不清地说,“仆算一脉吃饭的本事,也该传你了。省得以后出门给人算命都算不准,砸了老夫的招牌。”

说着,他用那脏兮兮、沾着烟油的手指,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东西,随手抛给许飞。

那并非玉简书卷,而是一块半尺见方、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从某种巨兽皮上硬撕下来的残破皮革!皮革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的暗沉褐色,触手冰凉坚韧。上面没有文字,只有无数极其复杂、如同星辰轨迹般交织变幻的暗金色线条,构成一幅幅玄奥难明的立体星图!星图深处,似乎有一点细微的混沌光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星屑尘寰观想图》残篇,”天机老人吐出一口浓烟,烟雾袅袅中,他那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许飞,“仆算一道,非算天机,乃观因果。天地万物,如同尘埃浮于星河,各有轨迹,互有牵引。此图,便是教你这尘埃,如何去看清自身与他尘之间那无形的‘线’。”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少有的郑重:“记住,观因果,只为明自身,辨吉凶,趋利避害。切莫妄图窥探天机轨迹,更不可试图篡改既定之线!因果反噬,轻则道基崩毁,沦为疯癫,重则……嘿嘿,比那黑雾啃得还干净,连点渣都不剩!”

许飞心中一凛,捧着那冰凉沉重的兽皮残卷,肃然道:“弟子谨记!”

“嗯,”天机老人满意地哼哼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滚蛋吧,自个儿找地方看去。看得懂多少,悟几分,看你造化。没事别来烦老夫清静。”

许飞恭敬告退,捧着兽皮卷,回到自己在仆算小院角落的静室。

盘膝坐下,屏息凝神。他并未急于注入灵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兽皮上那浩瀚繁复的星轨图录之中。初看杂乱无章,如同孩童的涂鸦。但当他凝神细观,意识仿佛被吸入一片无垠的星空。那些暗金色的星轨线条开始流动、旋转,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牵引、碰撞、分离……无数细微的光点在轨迹中诞生、湮灭、流转……

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如同冰凉的泉水,缓缓浸润许飞的识海。《万化归一》筑基篇的功法悄然运转,丹田内那片混沌灵液之潭泛起微澜,与兽皮卷深处那一点缓缓流转的混沌光点隐隐呼应。

他下意识地,按照兽皮卷传递的意念指引,将那玄奥的轨迹观想之法映射于自身。

嗡!

一种奇异的“视觉”在他脑海中骤然打开!

并非真实之眼所见,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感知映射!

在他的意念感知中,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透明的节点。无数极其纤细、近乎透明、却散发着不同色泽微弱光芒的丝线,从这个节点延伸出去,通向四面八方、茫茫未知的远方!

有的丝线粗壮凝实,散发着温暖熟悉的气息——顺着其中一根最粗壮、带着泥土芬芳和淡淡草药味的看去,尽头赫然是远在万里之外、药谷小院中正小心翼翼熬制药膳的师傅张守常!另一根稍细些、跳跃着活泼火气的,连向正在逗弄火云貂幼崽、嘴角含笑的苏晓!还有粗犷带着符箓焦糊味的(陈涛)、冷静蕴含空间波动的(李思远)、沉寂带着血腥锋芒的(星遥)……

更让许飞心头微动的是,在苏晓那根活泼火红的因果线旁边,竟缠绕着一根极其细微、几近于无、却散发着冰冷淬火般淡蓝色光泽的丝线!它的尽头……正是正在学院某处整理行装、准备出发调查黑衣人的苏烈!这根线如此之细,如此之淡,显然关联极弱,却又坚韧地存在着!

除了这几根清晰指向特定目标的因果线外,其余的因果线大多断断续续,颜色黯淡驳杂,指向模糊不清的方向或干脆飘散在虚空之中。这些或许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或许是曾有短暂交易的商贩,或许是某些尚未了结的微小恩怨……

“这……就是我身上的因果牵连?”许飞心中震撼莫名。按照《星屑尘寰观想图》所述,因果线并非永恒不变,也非越多越好。越清晰、越凝实的线,往往代表着越深刻的羁绊或影响。而自己身上的因果线如此之少,且大部分指向的都是亲近之人,可谓干净得有些……纯粹?

这倒符合他穿越而来、一心苟命、不惹是非的生存哲学。

“试试卜算……”许飞心念一动,尝试催动这初窥门径的仆算之力。目标很简单:明日学院后山天气如何?

意识沉入丹田灵液之潭,引动一丝混沌灵力流入兽皮卷所载的特定轨迹。意念集中于“后山”、“明日”、“晴雨”几个简单意象。

脑海中,代表学院后山区域附近的几条细微、驳杂的因果线微微波动起来。灵力的流向、天地间微不可查的水汽变化、地脉灵气的流转……种种模糊的信息碎片被捕获、关联、推演……

片刻之后,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心头:晴,午后有微风,未时末或有零星小雨,无妨。

许飞睁开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这结果……准吗?他记在心里。

接着,他又尝试为自己卜算近期小吉方位。意念集中自身,灵力流转。几条指向不同方向的微弱因果线亮度产生极其轻微的差异变化……最终,指向学院东侧坊市的方向似乎更加“亮堂”几分。

“吉位……东市?”许飞若有所思。

做完这两个简单卜算,他只觉得一股淡淡的疲惫感袭来,并非灵力消耗,而是心神专注后的倦怠。但同时,他对那《星屑尘寰观想图》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丝,对因果线的感知也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些。

仆算功法,悄然晋升第二阶——初窥尘缘。

接下来的日子,许飞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

白天,他不再闷头苦修或炼丹。而是揣上几枚卦签、一个古朴的龟甲、几枚磨损得光滑的铜钱,在学院外东市最热闹、三教九流汇聚的三角角落里支起一个小摊。一张半旧的矮桌,一块写着歪歪扭扭“赛半仙”三个字的破布幡子,便是全部家当。

“铁口直断,趋吉避凶!不准不要钱嘞!”许飞学着市井神棍的腔调吆喝着,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他自然不会真去算那些虚无缥缈的天机命数,目标非常明确:练习仆算功法,验证吉凶方位,观察因果流转!

来算卦的什么人都有。愁眉苦脸的杂役弟子问何时能找到丢失的灵锄(许飞引导因果线感知残留气息,指向灵兽苑后山沟);忧心忡忡的外院弟子问月底考核凶吉(许飞观其气色、灵力波动,结合因果线中几缕代表师长评价的细线亮度,断个“中平,勤勉可过”);甚至还有满面红光的商贩问何时能发笔横财(许飞直接指了个最近的“小吉位”——东市新开张的灵食铺子方向)。

起初自然无人当真,多是嗤笑调侃。但几次下来,当那杂役弟子真在后山沟找到了灵锄;当那外院弟子勉强通过考核;当那商贩在灵食铺子门口支摊,因客流增多小赚一笔后……“赛半仙”的名头竟在这三角地带悄然传开了些。

“叮当!”一枚下品灵石被丢在卦摊上。一个满脸横肉、气息凶悍的壮汉瓮声瓮气:“爷要去北莽山猎妖!给算算,哪个方向能撞大运?凶险几何?”

这气息……至少筑基中期!许飞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凝神静气,仆算功法运转,意念集中于眼前壮汉。

嗡!

壮汉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线远比寻常人复杂、粗壮!其中数根透着浓郁的血腥煞气,直指北莽山深处!更有几缕极其隐晦、带着冰冷贪婪的线,隐隐缠绕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

许飞的目光扫过壮汉的面相、眼神深处隐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再结合那些复杂的因果线推演……

“这位师兄,”许飞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迅速画了几个简陋方位,“北莽山,东南巽位,妖气虽淡,隐有灵药宝光,似有收获。凶险……”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西北乾位和壮汉腰间,“乾位妖气冲天,大凶!劝君莫入。另……财帛虽好,恐惹小人觊觎,归途需谨慎,莫走独径。”

壮汉粗眉一挑,盯着许飞看了几息,又瞥了眼桌面的水渍方位,冷哼一声,抓起灵石转身就走,没多说一个字。但许飞清晰地“看”到,对方身上那几根指向西北乾位的粗壮煞气因果线,在他警告后明显黯淡了一瞬!

成了。许飞嘴角微勾,收起灵石。这仆算功法,配合《万化归一》对能量气息的敏锐感知,果然实用!

晚上,则回到静室,继续参悟那玄奥的兽皮卷,巩固修为。更多的时间,他沉浸在自身因果线的观察中。

师傅张守常那根稳如磐石,带着温和的药香。

苏晓那根愈发活泼明亮,偶尔还带着寻宝貂的灵性波动。

陈涛那根最近焦糊味淡了些,多了点灵力增长的凝实感。

李思远的线依旧冷静,但指向藏经阁方向的细线光芒明显增强。

星遥那条沉寂的血色之线,则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得凝练、内敛。

而苏烈……那条淡蓝色的细线依旧遥远、微弱,却始终坚韧地存在着,如同冰层下不息的暗流。

看着自己身上寥寥数根指向明确、色泽相对纯粹的因果线,再看看三角地带那些为生计奔波、因果线复杂纠缠如乱麻的普通人,许飞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活得干净……似乎也不错?

至少,牵绊虽少,却足够温暖,足够让他为之握紧手中的剑。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因果……比如那手持巨弓的黑衣首领,比如裂缝深处的恐怖存在……总有一天,会顺着那断裂的线头,被他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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