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玄魄初游窥槐院,神归惊魄慑天机(2/2)
“师尊他老人家……晚上不睡觉的吗?”许飞不止一次在魂归本体后,摸着怦怦跳的心口哀叹。这比栓狗链子还恐怖!简直就是无死角全天候灵魂监控!
然而,这小小的“惊吓”,并不能阻挡许飞探索的脚步。夜游,成了他筑基后雷打不动的“夜课”。
他发现,夜晚学院的魂体世界,俨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态和规矩。
有像他一样纯粹好奇探索的萌新魂。
有借助夜间宁静能量进行深度修炼的苦修魂。
有像“饕餮魂兄”那样执着于某种爱好或执念的奇葩魂。
也有像那位剑魂道友一样,沉默高效执行某种任务的赶路魂。
大家大多遵循着某种无形的默契: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偶遇点头,高速避让。
他甚至远远看到过两道强大的魂体在学院后山深处一片荒谷中对峙,魂力碰撞激荡起的无形涟漪让许飞隔着老远都感到心悸,随后双方又各自退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天深夜,许飞又例行飘过外院弟子居住区。
熟门熟路地“飘”到老六南宫问天房间窗外——这小子的反应实在太好玩了。
和前几天一样,南宫问天已经抱着枕头呼呼大睡,鼾声震天。枕头底下,依旧压着那本封面香艳的话本。
许飞坏笑一声,故技重施。无形的魂力如同微风,轻轻拂过枕头下面……
嗯?
触感不对!
他意念微动,那本话本被抽出一半——封皮依旧是那个香艳露骨的《玉楼春·秘戏图卷》,但里面的内容……却变成了密密麻麻、工工整整的阵法符文推演笔记?!字迹还颇为清秀!
许飞愕然。这小子学精了?知道用假封面伪装了?
就在这时——
南宫问天翻了个身,枕头挪开了一点,露出了压在话本下面的一叠东西。
许飞的魂体瞬间瞪大(如果魂体有眼睛的话)!
那是一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稿纸!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赫然是:《冷面剑仙爱上我·第十八章·温泉共浴解心结》!旁边还用朱笔画着几个极其潦草但神韵十足的小人插图,姿势极其……暧昧!
“卧槽?!”许飞的魂体差点没稳住从空中栽下去!
这小子!不是在看小黄书!
他是在写小黄书!还画插画!!投稿赚钱?!!
许飞震惊得无以复加!看着南宫问天那流着口水、睡得无比香甜的脸,再联想到白天他在人前那副模样……
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就在许飞被六师兄的“副业”震撼得魂体波动加剧之时——
嗡!!!
一股冰冷、强大、带着金属般漠然气息的魂力波动,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束,猛地从学院深处某个方向横扫而过!瞬间覆盖了整片外院弟子居住区!
这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例行巡查?
许飞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魂体如同融入夜风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飘落到一座假山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居住区上空,好几道原本还在飘荡的魂体,如同受惊的鱼群,瞬间四散隐匿!有的直接沉回下方房间,有的躲进能量驳杂的角落,有的则加速飞向远方。
那道冰冷的魂力波动来回扫视了几遍,似乎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或者说,对这些夜间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于缓缓收回。
许飞松了口气,从假山阴影里飘出来。
他望向那道巡查魂力传来的方向——学院后山深处,那座守卫森严、如同黑色巨剑般直插云霄的“戒律堂”。
看来,这自由的夜游派对,也并非完全无法无天。天上的眼睛,除了自家师尊那只青烟大眼,还有戒律堂的冰冷探照灯呢。
夜色正浓,魂游尚未结束。许飞抬头,望向后山那片被月光勾勒出神秘轮廓的思过崖,好奇心再次蠢蠢欲动……
夜风呜咽,掠过天宝宗道教学院后山嶙峋的怪石,将凄冷的月色撕扯成碎片。思过崖,这座如同大地狰狞伤疤般的孤峰,在夜色中更显阴森沉寂。白日里,这里是犯戒弟子闭门思过、磨砺心性的所在,岩壁上开凿着一个个简陋的石室,禁制微弱。而此刻,许飞的魂体悬浮在距离崖底百丈的空中,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针,穿透魂体的防护,直刺核心!
这寒意并非物理的低温,而是混杂着浓郁怨气、绝望死寂以及……强大禁制能量的阴冷!越靠近崖底,这股寒意越是粘稠,几乎要冻结魂体的感知能力。白天被列为禁地、鲜有人至的警告并非虚言。
“深处……到底关着什么?”许飞的好奇心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压过了本能的警兆。他小心翼翼地将神游范围收缩到极限,确保魂体与肉身的联系坚韧如钢缆,这才如同投入深海的游鱼,缓缓向下沉去。
穿过崖壁上层那些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代表着思过弟子石室的禁制光晕,寒意陡然加剧!崖壁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色泽,仿佛浸透了陈年的污血。粗糙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巨大的符文!古老、狰狞、散发着强大的镇压与禁锢之力!
一层!
两层!
三层!
许飞的魂体承受着越来越强的压力,如同顶着无形的巨浪下潜。每穿透一层强大的禁锢符文禁制,魂体都微微一滞,消耗剧增。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魂体掠过时微微亮起冰冷的幽光,仿佛沉睡的守卫睁开了眼睑。空间被层层叠叠的禁制扭曲、折叠,感知范围被压缩到身周数丈!
终于,在穿透第七层、也是最厚重粘稠的一层混合了灵魂隔绝与空间禁锢的复合禁制后——
眼前豁然……不,是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与沉重!
这里已是思过崖真正的核心深处!仿佛被从主世界中硬生生切割出来的囚笼!
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弥漫着浓烈呛鼻的铁锈味、血腥味、以及某种陈腐恶臭混合的气息。光线被彻底吞噬,唯有依靠魂体本身的微弱感知,才能在绝对的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囚牢!洞顶倒悬着尖锐狰狞的黑色石笋,如同巨兽的獠牙。洞壁粗糙冰冷,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比外面更加古老深邃的镇压符文,那些符文如同呼吸般,极其微弱地明灭着幽暗的光,构成了这死寂空间中唯一的光源,也带来了更深的压抑。
洞窟底部,矗立着七座完全由暗沉金属浇筑而成的巨大牢笼!每一座牢笼都高达三丈,粗如人臂的金属栅栏上缠绕着无数道闪烁着雷光的符文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洞壁深处,与整个思过崖的地脉禁制相连!粗重的锁链上,布满了暗褐色的干涸污迹和……一些难以言喻的、仿佛血肉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诡异烙印!
牢笼并非空置。
许飞的魂体悬在半空,如同被冻僵的飞蛾,魂力感知小心翼翼地扫过那七座如同巨兽蹲伏的金属囚笼。
第一座牢笼。
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被数道粗大的符文锁链贯穿肩胛骨和脚踝,如同破败的玩偶般悬吊在牢笼中央!锁链上雷光偶尔窜动,带来细微的噼啪声和一丝焦糊味。那人低垂着头,乱糟糟的白发遮住了面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早已死去多年。唯有那锁链贯穿处扭曲狰狞的伤口,昭示着曾经承受的非人折磨。
第二座牢笼。
里面盘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大汉。他上身赤裸,肌肉虬结如岩石,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无数道扭曲的黑色魔纹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缓缓蠕动!他的双眼紧闭,但眉心正中,却赫然镶嵌着一颗鸽蛋大小、不断旋转着血色漩涡的诡异晶石!晶石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混乱与暴虐!每当血色漩涡加速旋转,那大汉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低吼,捆绑在他四肢上的符文锁链也随之剧烈绷紧!似乎在强行压制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恐怖力量!
第三座牢笼。
情况最为诡异。里面空无一人?不!魂体感知中,那牢笼中央的空间极度扭曲,光线在那里被彻底吞噬,形成一个绝对黑暗的球体!隐约能看到,在黑暗球体的核心,悬浮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只有婴儿大小的身影!那身影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背后似乎还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被强行禁锢在此的能量投影!无数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灵魂锁链,从牢笼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出来,死死缠绕、穿刺在那能量投影之上!每一次锁链的轻微震荡,都让那蜷缩的银白身影微微抽搐,传递出无声的痛苦尖啸!
第四座牢笼……
第五座……
许飞的魂体如同坠入冰窟,彻骨的寒意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几乎窒息!
这里关押的……绝非普通的犯错弟子!每一个囚徒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带着滔天的罪孽、扭曲的力量和足以令人疯狂的怨毒!他们都是学院的禁忌!是必须被永世镇压的恐怖存在!
就在他的魂力掠过第六座牢笼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莫名熟悉感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猛地在他魂体深处荡开涟漪!
许飞猛地凝神“看”去!
第六座牢笼里,没有锁链,没有酷刑。只有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破烂不堪灰色囚服的老者,背对着牢门,靠坐在冰冷的金属栅栏上。他的头发稀疏枯槁,像一蓬乱草。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孱弱。
但吸引许飞目光的,是老者裸露在破烂囚服外的左侧肩胛骨!
那里,赫然烙印着一个奇异的图案——
一截扭曲盘旋、仿佛饱经风霜的灰白色藤蔓!
藤蔓的形态……竟与他手机空间深处,那个沉睡的巨茧上缠绕的藤蔓纹路,有着惊人的神似!虽然更加简练、古朴,如同古老的图腾,但那股源自洪荒的苍凉寂寥之意,却如出一辙!
更让许飞魂体剧震的是!
就在
他魂力触及那灰白藤蔓刺青的刹那——
嗡!手机空间深处,那个沉寂的巨大藤蔓巨茧,竟然极其突兀地、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的同源呼唤!
与此同时,老者肩胛骨上那道灰白藤蔓刺青,也极其隐晦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光泽!
“谁?!”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枯骨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递,而是如同冰冷的钢针,直接刺入许飞的魂体意念之中!
声音来自那佝偻老者的方向!他依旧背对着牢门,没有任何动作!
但许飞却感觉到一双无形的、仿佛能洞穿灵魂本源的冰冷目光,穿透了牢笼的金属栅栏,穿透了层层黑暗与禁制,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这缕飘荡的魂体之上!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这股威压并非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本身的绝对俯视感!如同微尘仰望星河!渺小!卑微!仿佛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他这缕脆弱的魂体彻底崩解于虚无!
许飞魂体剧颤,差点当场溃散!他拼尽全力稳住心神,转身就要逃离这噩梦之地!
然而,就在他魂体即将穿透第七层禁制光幕的瞬间——
“等……”
那个嘶哑干涩的意念,再次强行挤入他的识海!仅仅一个字,却蕴含着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如同无形的钩锁,拉扯着他的魂体!
许飞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停留?!《万化归一》功法极限运转,魂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如同挣脱渔网的游鱼,狠狠地撞向禁制!
嗡!噗嗤!
魂体穿透禁制带来的撕裂感让他意识模糊!他不敢回头,疯狂地向上飞遁!逃离那如同九幽地狱般的崖底囚笼!
就在许飞魂体逃离崖底、穿过最外层禁制的刹那——
咚!咚!咚!
三声沉闷、古老、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从思过崖顶那座最高的黑色石亭中响起!钟声带着无形的净化之力,瞬间扫过整个崖底!
钟声所过之处,洞窟深处那些明灭的符文幽光骤然炽亮!层层禁制的力量被瞬间激发!缠绕在所有囚笼上的符文锁链雷光大放,发出刺耳的噼啪轰鸣!
“呃啊——!”
“吼——!”
“嘶……”
痛苦的闷哼、压抑的咆哮、无声的尖啸……瞬间从各个牢笼中爆发出来!又被那骤然加强的禁制强行镇压下去!整个崖底囚笼陷入一片更加混乱、狂暴却又被强行禁锢的死寂!
许飞的魂体如同惊弓之鸟,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夜色,仓皇逃回仆算小院。一头扎进静室,狠狠撞回盘坐的身躯!
轰!
神魂归位的巨大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灵力紊乱,灵魂层面的恐惧感久久不散!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如浆!
脑海中只剩下那佝偻老者肩胛骨上灰白藤蔓的刺青,那恐怖的灵魂注视,那一个撕裂般的“等”字,以及……思过崖顶那突兀响起的镇魂钟声!
那老人……是谁?!
他肩上的藤蔓刺青……为何与自己手机空间的藤蔓巨茧如此相似?!
他发现了自己?他想做什么?!
那镇魂钟……是因他而鸣?还是……因自己闯入而鸣?!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后怕,如同毒蛇般缠绕着许飞的心脏。第一次,他感觉到夜游带来的并非只有新奇,还有足以吞噬灵魂的致命凶险!
而此刻,在思过崖底,那座第六号金属牢笼中。
那佝偻的老者,依旧背靠着冰冷的栅栏。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
乱发之下,露出一张布满深深褶皱、如同百年老树皮般的苍老面孔。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眼珠。
只有一片混沌的、缓缓旋转的、如同破碎星云般的灰白色旋涡!
旋涡深处,倒映着许飞魂体仓惶逃离时残留的最后一缕波动轨迹。
干瘪如同枯枝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吐出无声的三个字: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