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归墟碎浪吞星骨,寒鼎霜音引劫归(2/2)

“走!”许飞借符藤之力暴起,独臂揽住苏晓,藤魂青丝卷住李思远。四人踏着崩裂的星骸冲向光丝尽头。皮仔化作金电在前开路,秃尾扫过之处,混沌雷光暂时逼退蚀骨的寒气。

光丝尽头,半座青铜巨像倾斜插在黑砂中。神像腰部以上尽毁,断裂处垂落枯死的暗红藤蔓,蔓身凝结着黑色冰晶。基座没入星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盐霜。

许飞的目光死死钉在基座右下角——与李思远胸口烙痕互补的飞鸟残喙刻痕,正被冰霜半掩!

“是它…”他指尖触上鸟喙。冰晶刺骨,但就在接触刹那,基座深处传来沉重的机括咬合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叹息。

轰…隆隆…

基座侧面滑开一道尺许见方的暗格。陈腐的铜锈味混合着奇异的药香喷涌而出,瞬间冲淡了归墟的死亡气息。

暗格中无宝光,只有三粒蒙尘的琉璃珠,以及半卷边缘焦脆蜷曲的兽皮。琉璃珠内,封着三片枯萎的灰绿色藤叶——叶脉间细若游丝的金线盘绕,勾勒出一个古朴的“林”字!

“本命…灵叶?”许飞指尖发颤。血月荒山幻境中,母亲林婉清耳坠上摇曳的,正是此物!药王谷秘传,唯有血脉至亲濒死时方能剥离的魂印!

皮仔突然凄厉尖啸!苏晓丹田封印轰然炸裂!赤红藤种化作流光直扑琉璃珠——

嗡!

暗格底部积攒的黑色尘埃腾空而起!亿万微尘大小的青铜碎屑瞬间活化,化作翻滚的虫云裹住藤种!嗤嗤嗤的啃噬声如同千万把锉刀刮过铁皮,藤种发出痛苦的灵魂尖啸,赤芒狂闪中被迫缩回苏晓丹田。北斗烙印的灰烬被虫云扯出,在空中凝成半颗明灭不定的星辰虚影!

尘埃落定。许飞抓起兽皮抖开。墨蓝为底的星图上,九具倒悬的惨白颅骨构成环形祭坛,祭坛中心锁着一只羽翼被青铜锁链贯穿的巨鸟。巨鸟喙部残缺处,赫然与基座刻痕吻合!

祭坛外围,三枚猩红复眼呈三角排列,瞳孔深处各有一点冰晶烙印——正是寒髓龙龟的极寒诅咒!

许飞的目光钉在祭坛底部一行模糊小字。焦痕舔去了大半,只残余火燎的笔画:

最后那字,分明是“引”的残迹!

“天机…引?”李思远的声音发涩。

“吼——!”

龙龟咆哮震碎盐霜!冰蓝裂缝已扩张至百丈,巨爪虚影撕开天幕抓下!

“下面!”苏晓突然指向巨像基座。藤种冲击造成的裂缝深处,竟透出微弱绿光——是噬星藤的共生植株!

许飞星刃残力轰入裂缝!地裂如黑龙张口,众人随崩塌的星骸坠向深渊。极寒罡风擦过脊背,许飞后颈皮肉瞬间冻裂剥落,露出森森颈骨!

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

藤魂根须在冰壁上疾射,勾住凸岩又瞬间冻裂。李思远胸口的飞鸟烙痕突然灼亮,星屑喷涌成光索缠住众人——

嗤啦!

光索崩断前,灰白藤蔓绞住岩缝垂落的巨藤!藤身遍布冰晶鳞甲,正是黑风涧吞噬龙龟的噬星藤变种!藤芯处,北斗灰烬凝结的脉络正发出微弱共鸣!

“攀上去!”许飞嘶吼着挥刀劈开裂冰。刀刃斩开藤蔓表皮,腥甜汁液喷溅。北斗灰烬顺汁液渗入藤芯,整株巨藤骤然痉挛收缩,将四人狠狠甩进侧壁一处隐秘冰洞!

洞窟寒雾弥漫,冰棱如犬牙交错。中心冰台上,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药鼎被玄冰封存。鼎身“药王”二字被霜花覆盖,鼎耳处一道新月状缺痕刺入许飞眼底——血月幻境中,母亲用缺耳药鼎熬煮安胎药的画面轰然重现!

“铛…”

星轨盘碎片自皮仔爪间滑落,撞上冰鼎。声波荡开霜层,鼎腹浮现七枚灼孔,排列成勺状北斗!

陈涛燃魂的烙印在鼎内亮起,虚弱波动渗入许飞识海:

“…祭坛…非终点…鸟喙指归墟…天机引乃…钥匙…”

余音被冰层炸裂声斩断!

“出口在上面!”苏晓厉喝。洞顶冰隙裂开,绯红光晕瀑布般倾泻而下——竟是现世朝霞!

藤种在苏晓丹田狂暴冲撞。许飞割开右掌按上冰鼎,暗金血顺着北斗灼痕灌入鼎耳缺痕。

轰——!

尘封的药香轰然爆发!鼎壁符文明灭,一道粗如儿臂的灰藤虚影顶穿冰盖,直贯霞光深处!

“抓紧!”许飞以符藤锁死的左臂为轴,灰白藤魂缠绕众人腰身。四人沿灰藤向上疾攀,下方冰窟在龙龟巨爪下崩塌成深渊。

霞光刺目。许飞最后回望,见绯红云海深处隐现三点暗红,如凝固的血瞳。

讲经堂的断壁残垣沐浴在晨光中。许飞瘫倒在半截焦黑的梁木旁,掌心紧攥青铜残片与琉璃珠。皮仔秃尾钩着半幅星图兽皮,焦糊边缘渗出缕缕药香。

“药王谷本命灵叶!”丹鼎阁吴长老指尖发颤地捏起琉璃珠,“唯有谷主血脉身死道消前…以魂火剥离…”

嗡!

星轨盘碎片突然悬浮而起,七枚灼孔射出流光。光束扫过兽皮星图,北斗灼痕与青铜鸟喙刻痕重叠,在残墙上投下扭曲光影——

光影交织,竟凝成半座缠绕藤蔓的青铜巨门虚影!门扉布满狰狞兽首锁孔,中央锁芯凹陷的锯齿状空缺,正与许飞手中铜片齿痕完美契合!

“这形制…”守阁长老的乾坤镜碎片映出门影,声音陡然绷紧,“像极了…玄天机枢阁的‘万兽封魔门’…”

话音未落,兽皮星图无火自燃!烈焰中浮出三枚冰晶复眼,龙龟混合藤种的咆哮震塌半面断墙:

“许家…余孽…当诛!”

冰晶复眼炸裂的瞬间,守阁长老乾坤镜碎片“咔”一声裂成两半。许飞猛然咳出一口混着冰碴的黑血,肩上符藤灰光大盛,将翻腾的气血压回脏腑。皮仔尖叫着扑进他怀里,秃尾缠住星轨盘碎片,混沌雷光应激般裹住众人。

“先离开这里!”李思远搀起许飞,星屑之力灌入他膝弯,“讲经堂塌了半边,执事堂的人马上就到!”

苏晓一把扯下烧剩的兽皮残角塞进怀中,灰白藤丝卷住摇摇欲坠的梁柱:“走后山!”

四人身影没入讲经堂后茂密的荆棘林。许飞左肩符藤与藤魂共鸣,所过之处荆棘自动分开一条小径。皮仔蹲在他头顶,焦尾笔直竖起如雷达,雷光在绒毛间噼啪流转。

“那扇门…”许飞哑声开口,齿间还带着血腥气,“玄天机枢阁是什么地方?”

守阁长老摩挲着断裂的乾坤镜,脸色灰败:“枢阁…是天机阁存放‘天机盘’核心的禁地。万兽封魔门传说由九千异兽颅骨熔铸,锁孔需九把‘兽匙’方能开启…但这只是外门!真正的天机盘禁库,据说在门后折叠的虚空中…”他猛地顿住,惊疑地看向许飞手中铜片,“你这残片上的齿痕,分明就是兽匙的‘牙印’!”

“天机阁…”苏晓按住悸动的小腹,冰晶封印下藤种正疯狂撞击北斗烙印,“灭门药王谷,追杀许伯父伯母…就为了一张阵图?”

“恐怕不止。”李思远指向许飞掌心琉璃珠,“林伯母的本命灵叶在此,说明她陨落前强行剥离了魂印。此物除了寄托哀思,更是药王谷最高等级的‘血脉密匣’——她必是将最关键的东西封进了灵叶血脉印记!”

许飞骤然攥紧琉璃珠。冰冷珠体贴着掌心血痕,一丝微弱的共鸣沿着符藤攀上肩胛——那是来自母亲血脉的呼唤!

众人潜至后山寒潭。瀑布轰鸣掩盖了人声。许飞将琉璃珠按进潭边湿泥,暗金血液顺着珠体“林”字金纹缓缓注入。

嗡…

珠内枯萎的灵叶突然舒展!灰绿叶脉亮起金光,投射出一幅旋转的微缩星图——正是兽皮上九颅祭坛锁青铜鸟的图案!但祭坛底部,“天机引”三字下方,竟多出一行由金丝盘绕的小字:

血脉为引,星喙指路。归墟寒潭底,藏锋叩天门。

“归墟寒潭?”苏晓愕然看向瀑布深潭,“难道这里…”

话音未落,潭水突然沸腾!无数气泡涌出,水温骤降至冰点。潭底淤泥翻涌,一截布满冰霜的青铜柱缓缓升起——柱顶赫然是飞鸟喙部的残缺雕刻!

“是坐标!”李思远星眸骤亮,“这寒潭直通归墟!伯母将另一截鸟喙坐标藏在了现世!”

许飞拔刀插入潭边岩缝。“都退后!”星屑刀芒顺刀身灌入地脉。地面剧震,瀑布倒卷,寒潭中央裂开深不见底的黑洞!凛冽的归墟寒气喷涌而出!

“从归墟逃出来,又要回去?”苏晓丹田藤种因寒气刺激而狂喜搏动。

许飞将琉璃珠按进鸟喙刻痕。金光大盛中,他转头看向幽深地穴,额心烙印灼灼如星:

“去拿回我娘留下的钥匙。”

星骸碎片在许飞脊背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暗金血液从腰间简陋包扎处渗出,在墨色岩面上蚀出嘶嘶作响的浅坑。皮仔蜷缩在他颈窝,焦黑的秃尾无意识地扫过苏晓冰凉的手腕——她丹田处冰晶封印已爬满蛛网裂痕,暗红藤种在裂隙下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撕扯着北斗烙印的灰烬,将陈涛燃魂的气息扯得更稀薄。

“左肩…骨头茬子卡进筋络了…”李思远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指尖凝聚的星屑微光小心翼翼探向许飞血肉模糊的左肩胛。星辉触及断裂骨茬的刹那,“滋啦”一声爆响,青烟裹挟着皮肉焦糊味腾起。许飞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突,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豆大的冷汗混着血污砸在星骸上,却硬是没哼一声。额心那道洪荒烙印明灭不定,金纹与刀种冰裂在剧痛中撕扯着他的颧骨皮肉,如同活物在争夺领地。

“按住他!”苏晓声音嘶哑,猛地撕开自己衣襟内衬,抽出一截三寸长的灰白枯藤。藤身布满螺旋状天然纹路,正是仆算系小院那株寂灭槐的残枝!她毫不犹豫地将枯藤尖端狠狠楔入许飞肩胛骨狰狞的裂缝里。

嗤——!

枯藤如同嗅到血腥的活物,瞬间钻入骨缝深处。灰白色的符箓纹路骤然在藤身表面亮起,亿万针尖大小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蚂蚁,疯狂啃噬着破碎的骨茬边缘,同时喷吐出粘稠的灰白光浆强行粘合。许飞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灰白光浆顺着血脉经络蔓延,所过之处锐痛被一种冰冷沉重的禁锢感取代,仿佛整条手臂被浇筑在玄冰里。

“寂灭槐的‘葬骨符’…”李思远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白了几分,“以生机为锁,强葬断骨…苏师妹,你是在用自己的命填他的伤!”

“总好过看他变成废人。”苏晓脸色灰败如金纸,指尖残余的微弱灰光尽数没入枯藤。她喘息着,目光投向骸骨海岸尽头那道幽蓝的光丝,那是之前铜片感应出的方向,“那东西…在叫它…叫得越来越急…”

“皮卡!皮卡皮——丘!”(冷!冻死皮仔了!大乌龟来了!) 皮仔突然从许飞颈间炸毛窜出,焦黑的小身体绷成弓形,仅剩的几缕秃毛根根竖立指向天空。

铅灰色的归墟天幕如同劣质的幕布般剧烈扭曲!一道横贯视野的冰蓝裂缝凭空撕裂,寒髓龙龟那庞大如山的虚影在裂缝深处翻滚凝聚,仅仅是目光的凝视,便让下方骸骨滩的温度骤降至呵气成冰。裹挟着无数星骸碎片的极寒罡风,如同倒悬的冰河瀑布,轰然砸落!

“走!”许飞借符藤强行锁住的左臂猛然发力,独臂死死揽住几乎脱力的苏晓腰间,灰白藤魂的青丝如同有生命的绳索,瞬间卷住李婉清和李思远的腰身。四人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踏着脚下不断崩裂、翻滚的星骸碎块,朝着那幽蓝光丝的尽头亡命狂奔。皮仔化作一道黯淡的金色闪电冲在最前,秃尾拼命甩动,残存的混沌雷光在刺骨寒潮中撕开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狭窄通路,暂时逼退那蚀骨钻心的酷寒。

幽蓝光丝的尽头,半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青铜神像,如同被天神巨锤砸断的脊梁,倾斜着插入无尽的黑砂星骸之中。神像腰部以上消失无踪,断裂处垂下无数早已枯死的暗红藤蔓,蔓身凝结着厚厚的黑色冰晶,如同怪异的泪痕。巨大的基座深深没入星骸之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盐霜——那是归墟寒气亿万年来冻结的时空尘埃。

许飞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基座右下角一处被盐霜半掩的刻痕上——那是一只飞鸟的残喙!其弧度、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都与他之前瞥见的、李思远胸口蛊巢疤痕下渗出的星屑烙痕严丝合缝,完美互补!

“找到了…”他喘息着,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触碰上那冰冷的鸟喙刻痕。冰霜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但就在接触的刹那——

咔哒…咔哒…轰…隆隆隆…

基座深处,传来沉重、艰涩、仿佛沉睡万古的机括咬合与齿轮转动的闷响,如同深渊巨兽在吐纳。

沉闷的摩擦声持续了数息,基座侧面,一道尺许见方的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股混合着浓烈铜锈与奇异药香的陈腐气息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周遭令人作呕的归墟死气。

暗格中没有想象中炫目的宝光神物,只有三粒蒙着厚厚尘埃、毫不起眼的琉璃珠,以及半卷边缘焦黑蜷曲、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的陈旧兽皮。当许飞的目光落在那三粒琉璃珠上时,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珠内,赫然封存着三片枯萎蜷缩的灰绿色藤叶——叶脉间,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金线盘绕流动,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古朴庄严的“林”字徽记!

“本命…灵叶!”许飞的声音干涩发颤,指尖冰凉。血月荒山幻境中,母亲林婉清耳垂上那枚随着她温柔动作轻轻摇曳的叶形耳坠,与此物别无二致!药王谷不传之秘,唯有谷主血脉至亲在濒死绝境之际,燃烧神魂方能剥离的魂印!

“叽——!!!” 皮仔凄厉至极的尖叫如同钢针刺破耳膜!

几乎同时,苏晓丹田处那已遍布裂痕的冰晶封印轰然炸碎!一道凝练如血的赤红光芒,裹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与暴戾气息,如同脱困的凶兽,瞬间从她小腹激射而出,直扑暗格中那三粒琉璃珠!

嗡——!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