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霜甲藏心别旧友,星轨焚炉铸孤锋(2/2)

是师尊!天机老人!

许飞心神剧震!覆盖甲胄的身躯猛地站直!沸腾的力量与突破的狂喜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师尊的意念如同最清澈的镜子,瞬间映照出他此刻的状态——

葬星之核虽成,磅礴浩瀚,但其深处,那强行突破带来的躁动、不稳、根基虚浮之感,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清晰可辨!甲胄裂痕与焦痕之下,是过度压榨潜力留下的暗伤!尤其是那颗新生的灰白共生之种,更是稚嫩脆弱,如同风中烛火,全赖葬星之核的余晖维系!

盲目追求境界,忽略根基打磨,如同沙上筑塔。关键时刻,一旦力量反噬或遭遇强敌冲击,境界跌落还是轻的,根基受损,道途断绝,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许飞覆盖着玉髓光膜的面甲低垂,沙哑的声音透过甲胄传出,带着一丝后怕与深深的敬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丹田内奔腾不息、渴望宣泄的新生力量,将意念沉入那枚灰白的葬星之核,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如同雕琢璞玉般,引导着新生力量沿着能量网络最细微的脉络流转、浸润、夯实每一寸刚刚突破的根基。

那股浩瀚苍茫的意念在许飞身上停留片刻,感应到他迅速调整的心境与开始主动夯实根基的举动,便如同退潮般悄然隐去。静室内狂暴的能量风暴彻底平息,只剩下精纯星灵之气重新汇聚的细微声响。

危机暂解于未萌。

但天机老人的警示,如同烙印,深深刻入许飞心头。

葬星之核已铸,然根基尚虚。

前路凶险,非仅凭蛮力可破。

当务之急,是沉心静气,将这身暴涨的力量与甲胄彻底熔炼如一,将新生的葬星之核打磨稳固,将那枚脆弱的藤种共生之核悄然蕴养成真正的底牌!

他缓缓抬手,覆盖着暗星玄色臂骨的手掌握紧。冰冷沉重的力量在掌心流转,新生的葬星之力带着混沌的气息,却不再狂躁,而是在他刻意收敛与打磨下,趋向于一种内敛的深沉。

静室之外。

仆算系大殿深处,那间被无数悬浮光幕环绕的静室内。

天机老人缓缓收回了目光,清癯的脸上古井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更深的期许。他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轨迹,一道无形的、更加精微的聚灵与蕴神阵法悄无声息地叠加在许飞静室原有的守护之上,将外界最后一丝干扰彻底隔绝。

风暴平息于将起之时。

独行的路上,多了一份来自师长的警醒与守护。

许飞盘坐于星轨阵图中心,葬星傀甲覆盖全身,气息沉凝如渊。

灰白的共生之种在臂骨深处,如同沉睡的胚胎,悄然汲取着葬星之核的余晖与精纯的星灵之气。

打磨根基,蕴养双核。

葬星之途,步履维艰。

静室如沉凝的星渊。墙壁上流淌的星辰轨迹似缓实急,精纯的星灵之气重新汇聚成薄雾,被盘坐中央的身影缓缓鲸吞。葬星傀甲覆盖着许飞,墨绿臂骨的暗星玄色沉淀如吸收光芒的黑洞,骸骨星髓网络流淌的银辉内敛深邃,玉髓光膜温润坚韧,在星辉照耀下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唯有臂骨缝隙间缠绕的灰白藤蔓,依旧沉寂如枯藤,唯有核心处那点细微灰白光点,在葬星之核的余晖下,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突破的狂澜已被强行抚平。天机老人那温和却又振聋发聩的警示,如同悬顶的寒泉,浇熄了躁动,催生了沉凝。此刻,许飞意念沉入丹田核心,引导着磅礴却新生的葬星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丝丝、一缕缕地浸润、打磨、夯实着突破境界后略显虚浮的根基。能量在骸骨星髓网络中最细微的路径中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更加坚实的稳固感。暗金齿轮印记光芒稳定,冰冷的推演力辅助着对每一分力量的绝对掌控。

七日。

静室之门未曾开启。

门外轮番守护的脚步声、压低的话语声,如同隔岸的潮音,模糊而遥远。公输盘几次操纵着几只仅有巴掌大小、类似机关瓢虫的微型监测法器试图靠近静室石门缝隙,皆被那无形却坚韧的守护阵法无声弹开,只传递回一片令人安心的、深沉如渊的能量平静读数。

就在第七日的傍晚,当最后一缕夕照的光辉穿透云层,为仆算系殿阁的飞檐镀上一层黯淡金边时——

嗡!

一枚通体剔透、仅有半寸长短、形似衔星玉蝉的法器,无视静室的双重隔绝阵法,如同水中游鱼般悄然穿透石门,悬浮在许飞面前。

玉蝉古朴无华,表面流淌着极其内敛的星辉,蝉翼之上,几道玄奥的星辰蚀刻符文若隐若现。一种独特的、跨越空间界限的奇异波动,自玉蝉核心散发出来,与许飞丹田深处那枚灰白葬星之核竟隐隐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同时,一道威严、宏大、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意念,伴随着玉蝉的出现,直接烙印在许飞识海深处:

**“敕令:仆算系亲传弟子许飞,于归墟探秘、葬骨平乱、星瘴清剿诸役中,智勇卓绝,功绩斐然。特擢升为学院‘异常事物调查队’第二序列行动队队长!鉴于二队建制初创,队务暂由队长独掌。”**

**“授‘衔星玉符’一枚,执此符,可贯通现世壁垒,自由往返于本界与‘里世界’之间!”**

**“行动准则:**

**一、里世界行事,以探查、清除异常灵力污染为首要,维系两界平衡。**

**二、现世之中,一切行动务必隐匿无形。凡人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悟。凡涉灵力之迹,须消弭于无形,不得丝毫外泄惊扰尘世!**

**三、玉符能量有限,穿梭消耗甚巨,慎用!慎行!”**

意念信息洪流而过,清晰冰冷,如同刻入灵魂的法则。

异常事物调查队?第二队队长?独掌队务?

衔星玉符?自由穿梭现世与里世界?

许飞覆盖着玉髓光膜的面甲微微抬起,幽深的双瞳锁定那枚悬浮的衔星玉蝉。冰冷的心湖未曾掀起波澜,唯有葬星之核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这任命,与其说是嘉奖,不如说是将他推向了风暴的最前沿。归墟、葬骨峡、星枢使…凡此种种,皆指向远超学院日常任务的恐怖阴影。而“里世界”…莫非正是那片埋葬了父母、长老,锁着“钥匙”的终极战场——归墟的某种代称?至于现世…那便是凡俗红尘,灵力荒漠。

苏烈…这个名字在敕令信息中一闪而过——异常事物调查队第一序列队长!果然是他!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压学院年轻一代的传说!一队队长是他,那这二队队长的分量与隐含的凶险,不言而喻!

“弟子许飞,领命。”沙哑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覆盖着暗星玄色臂骨的右手抬起,稳稳握住了那枚悬浮的衔星玉蝉。

入手冰凉温润。玉蝉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当指尖触及其上星辰蚀刻符文的刹那,一段更加精微的信息流涌入识海——玉符的使用法诀、能量积蓄与消耗的感知方法、以及跨越界域时必须遵守的、如同铁律般的空间锚定规则。尤其关于现世的部分,信息流中甚至夹杂着几段冰冷残酷的推演画面:灵力外泄引发恐慌、凡人窥见神秘遭受精神扭曲湮灭、乃至引发不可控的大范围认知污染…后果触目惊心!

这玉符,是钥匙,亦是枷锁。赋予穿梭之能的同时,也背负起沉重的责任与铁律。

就在许飞握紧玉符,心神沉浸于其运行法诀之时——

嗡!

缠绕在臂骨缝隙间、一直沉寂死寂的灰白藤蔓,竟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藤蔓深处那枚正在孕育的共生灰白籽实,仿佛受到玉符核心某种奇异波动的牵引,微弱地搏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确认”或“共鸣”的意念波动!

葬星之甲…未来大用…

这玉符穿梭两界的能力,是否便是那“大用”的一部分?灰白藤蔓对玉符的反应,是否意味着它对这种跨越界域的力量有所感应?

许飞眼中墨绿幽光微闪,没有急于探究。他缓缓起身,覆盖着葬星傀甲的身躯在幽暗的静室中如同蛰伏的太古星兽。意念微动,沉重的甲胄如同流水般褪去,化作一层紧贴皮肤的、流淌着暗金纹路的墨绿底膜,只在双臂和小腿外侧保留着必要的晶体护甲。眉心齿轮印记隐入皮肤,敛去光芒。整个人气息瞬间内敛,如同凡铁,唯有眼底深处沉淀的冰冷推演与沉重力量感,无法彻底遮掩。

他需要出去一趟。任命已下,职责在肩。皮仔需要更充沛的生机滋养,苏晓的伤势需要了解,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真正感受一下这枚衔星玉符在现实中的边界。

推开厚重的石门。

门外,夕阳的余晖将院落涂抹成一片温暖的橙红。秦守拙正对着一个悬浮的小型留影法器整理发型:“家人们下午好!守拙今天在仆算系后山星瀑打卡,这灵气含量…嗯?”他看见许飞出来,瞬间关了直播,脸上浮夸的笑容转为关切,“小七!出来了?怎么样?饿不饿?五哥刚炼了一炉‘九转星髓丹’!大补!”

诸葛明和范同面前的光幕飞速滚动着数据流,看到许飞,微微点头示意。墨不语靠在浑天星仪旁,玉简板的光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公输盘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一堆冒烟的零件里跳起来:“出来了?能量读数稳了!稳了!好!太好了!玉髓断续膏要不要?新配方!”南宫问天不知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地递过一个玉盒:“妙手阁独家消息,苏师妹丹田融合稳定,藤种残根有复苏迹象!生生造化露管够!就是神魂还得慢慢养。”

韩铁盘坐在石阶上,如同雕像,只在他出来时睁眼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便重新闭目。

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带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许飞覆盖着部分晶体甲胄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沉重。他朝众人点了点头,接过南宫问天递来的玉盒:“多谢诸位师兄挂念。皮仔…需要生机。”

南宫问天立刻会意:“后山药圃!灵眼泉边那几株万年温玉苔藓!我这就去薅…啊不,申请!”身影一晃消失。

许飞没有停留,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独自走向仆算系深处那座被星辉笼罩的传送阵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衔星玉符,识海中法诀流转。

白光闪过。

身影出现在学院边缘一处偏僻的传送点。此地人迹罕至,唯有一座孤峰指向铅灰色的天穹。

许飞走到悬崖边缘。罡风冷冽,吹动他靛青的院服。

下方,是无尽的云海。云海之下,便是那片灵力稀薄、规则迥异的凡俗红尘——现世。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古朴的衔星玉蝉。

深吸一口气。

意念凝聚!

按照识海中的法诀,一缕精纯的葬星之力混合着冰冷的神念,如同钥匙般注入玉蝉核心!

嗡——!

玉蝉双翼之上,那几道星辰蚀刻符瞬间亮起!一道凝练的、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微星屑的光束自蝉口射出,狠狠刺向前方的虚空!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

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内坍塌、旋转!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浑浊灰白雾气的漩涡通道,在许飞面前赫然开启!

通道对面,没有浩瀚的星灵,没有流动的星轨。

只有一片死寂、冰冷、充斥着微弱电磁噪音与污浊化学气味的黑暗。

里世界!

许飞眼中墨绿幽光一闪,一步踏入漩涡!

身影消失的刹那,漩涡瞬间弥合,不留半分痕迹。

孤峰之上,罡风依旧。

唯有悬崖边缘残留的一丝微弱到极致、却被许飞刻意收敛的湮灭气息,证明着刚才的界域穿梭。

现世的夜幕缓缓降临。

城市璀璨的霓虹在远方连成一片虚假的星河。

许飞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一栋摩天大厦冰冷的天台边缘。

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光怪陆离的钢铁丛林。空气污浊粘稠,充斥着汽油、尘埃与无数电子信号交织的嘈杂“噪音”。灵力?稀薄到近乎于无!法则压制如同无形的镣铐,让体内奔涌的葬星之力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潭,运转滞涩万分。

这便是现世。凡人的世界。

脆弱。

隔绝。

不容丝毫超凡之力泄露的…牢笼。

他缓缓抬起覆盖着部分晶体甲胄的右手。

指尖,一缕比发丝更细的墨绿光丝艰难凝聚,散发出湮灭死寂的气息。然而,在这片灵力荒漠与规则压制下,光丝刚刚离体不足三寸,其蕴含的微弱灵力波动便开始剧烈逸散、扭曲!

嗡!

下方街道,一辆疾驰而过的跑车警报器骤然发出刺耳的尖啸!路边巨大的广告牌闪烁不定!几个行人猛地驻足,疑惑地抬头看向夜空,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烦躁与心悸!

许飞瞳孔微缩!

五指猛地一握!

墨绿光丝瞬间溃散!指尖残留的微弱湮灭气息被他强行吸纳回体内!下方街道的异状也随之平息。

冷酷的法则在脑海中回荡:**不得丝毫外泄惊扰尘世!**

他覆盖着玉膜的面甲转向脚下这座喧嚣而脆弱的城市。

幽深的双瞳中,映照着万家灯火。

这玉符,是通往风暴中心的捷径。

亦是悬于亿万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执符之人,当如幽灵,葬尽异常于无形。

孤刃承命。

玄踪待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