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紫宸定策 王师启航(2/2)
“三七?”徐光启的眉头皱起,“好大的胃口。”
“所以诸位现在明白了?”朱由检的目光一一掠过每个人的脸,“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海盗劫掠。这是一场试探——试探朕这个新君够不够硬,试探大明的海疆够不够牢,试探他们能不能把嘉靖年间的倭乱,再重演一遍!”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将平台照得一片通明。
朱由检走回海图前,手指从泉州港缓缓划出:“郑芝龙的舰队,此刻应该已经过了澎湖。按计划,七日内抵达琉球休整补给,然后直扑九州。”
辰时的钟声从景山传来。
朝会的时间快到了。但平台上的五人谁也没有动——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惊心动魄的信息。
“现在诸位该明白了。”朱由检走回御案,提起那支御笔,“此战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朕年轻气盛。这是朕意志,是大明海疆百年安危所系,更是——”
笔尖在砚台里饱蘸浓墨,悬在素绢上方。
“更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崇祯朝不是万历朝,不是天启朝!朕的国书,不是用来擦刀的废纸!朕的子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们明白了。
从今天起,大明朝的规矩,要变了。
但他们不明白朱由检的心底,始终沉埋着一段跨越三百年的惨痛记忆。那不是朱明江山的兴衰往事,而是后世中华大地遭日寇铁蹄践踏的浩劫 —— 山河破碎,烽烟漫卷九州;生灵涂炭,白骨露于荒野;百姓流离失所,泣血之声震彻寰宇。这份来自未来的伤痛,如烙印刻入骨髓,让他深知倭寇狼子野心,一旦纵容,便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如今他执掌大明权柄,国库渐盈,水师初成,正是扼住祸根的绝佳时机。身为后世人,他比谁都清楚纵容寇患的代价;作为大明天子,他更肩负着护佑华夏、断绝隐患的重任。绝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绝不能给倭寇任何滋长的机会。这一次,他已授命郑芝龙为征东靖海大将军,统率水陆精锐,扬帆东向。愿借郑芝龙的海上雄威,犁庭扫穴,将这股獠的野心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以大明的雷霆之威,护华夏千年安宁、绝后世万代隐患!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东海之上。
郑芝龙站在“镇海”号的船头,海风将他那身御赐的麒麟战袍吹得猎猎作响。身后,一百五十一艘战船排成巨大的雁翎阵,白色的帆影遮天蔽日。
“总兵,过了这片暗礁,就是琉球外海了。”亲兵低声禀报。
郑芝龙没有回头。他望着海天交界处那轮初升的旭日,忽然想起出发前,皇帝让太监传的一句话:
“郑卿,这一仗打好了,你就是大明的海上长城。打不好……”
皇帝没有说下去。
但郑芝龙知道后半句——打不好,他就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因为战败而被诛九族的侯爵。
“传令。”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全舰队,挂血旗。”
“得令!”
一面面赤红色的旗帜在桅杆上升起。那是大明水师死战的标志——旗在,舰在;旗落,舰沉。
而在舰队最前方那艘登莱新式炮船的船舱里,随军参谋宋献策正缓缓展开一个锦囊。锦囊里没有妙计,只有一张薄纸,纸上写着一行小字:
“破萨摩,收九州,裂倭国。”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指印——和郑芝龙密折上那个,一模一样。
宋献策将纸凑到灯前烧了,灰烬洒入海中。
他望向西方,那是大明的方向,轻声自语:
“陛下,您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海风更急了。
吹向东方,吹向那个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岛国。
而郑芝龙不知道的是,此刻泉州港的郑府门前,一队锦衣卫正翻身下马。为首的千户手捧黄绫圣旨,对跪在门前的郑家老小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靖海将军郑芝龙之母黄氏,教子有方,忠义传家。特赐一品诰命,岁禄千石。郑氏满门,俱受皇恩庇佑——”
海上的血旗,京师的皇恩。
这两条线,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倭国的土地上交汇成一场改变东亚格局的风暴。
而风暴的风眼,此刻正站在紫禁城的平台上,望着东南方冉冉升起的朝阳。
朱由检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开始了。”他轻声说。
声音飘散在晨风里,无人听见。
但海那一边的倭国九州,萨摩藩主岛津光久,此刻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一片血色的海,海上飘满了破碎的太阳旗。
而海平线上,无数黑色的帆影,正踏着血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