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歧路抉择与京城阴云(1/2)
黑巾从下颌滑落时,带起的风裹着驿馆特有的霉味与血腥气 —— 那是方才官兵尸体未清的余味,黏在赵三的衣料上,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味,格外刺鼻。楚曦瞳孔骤缩:眼前的赵三,褪去了漕帮总舵里那身枣红色锦袍,换了件玄铁线混纺的夜行衣,布料密得能挡住刀刃,领口和袖口用皮绳束得紧紧的,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浅疤,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子;他手里的长剑斜斜挎在腰间,剑柄缠着发黑的鲨鱼皮,防滑纹里嵌着细沙,显然刚走过长路,剑鞘末端的铜饰被磨得发亮,却依旧能看出刻着漕帮特有的 “水浪纹”。
“赵…… 赵三爷?!” 楚曦的声音撞在驿馆斑驳的墙面上,反弹回来时带着颤音。她下意识扫过地上 —— 方才打斗打翻的铜盆还在,里面的药汁混着血渍,在青砖上漫出暗红的痕,碎瓷片散在旁边,沾着半片黄芩,是换绷带时掉落的。青鸾的短剑已横在胸前,剑刃映着廊下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刃口上细小的缺口,那是方才劈砍官兵盔甲时崩的。
赵三没顾上应答,大步跨到榻边时,靴底碾过地上的木屑(是被踹坏的门板碎片),发出 “咯吱” 轻响。他探向沈逸脉搏的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舵盘与兵器磨出的,触在沈逸腕上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腕间的旧疤 —— 那是沈逸少年时练剑留下的,赵三竟似早就知晓。“伤势怎么又重了?” 他眉头拧成川字,语气里的关切不是装的,连鬓角的胡茬都跟着颤了颤,“昨夜驿馆的动静,惊着他心脉了。”
“一路颠簸,昨夜又受了惊吓……” 楚曦慌忙解释,目光落在赵三腰间 —— 那里除了长剑,还挂着个巴掌大的铜制哨子,哨口刻着极小的 “龙” 字,是皇家暗卫常用的信号哨。她刚要追问,就见赵三从怀里掏出个冰裂纹瓷瓶,瓶塞一拔,就飘出淡淡的檀香,倒出的朱红色药丸有指尖大小,表面泛着油光,是用陈年阿胶与天山雪莲炼制的样子。“这是漕帮秘制的‘护心丹’,用温水送服,能稳住他心脉三个时辰。” 他捏着药丸递到沈逸唇边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对这药极为珍视。
待沈逸咽下药丸,赵三才转过身,目光扫过楚曦脸上的易容膏 —— 那膏子是青鸾调的,色深如土,却没遮住她眼角的痣。“林小姐,哦不,或许该称呼您…… 郡主殿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块冰,砸在楚曦心上,“您藏在领口的‘江氏玉佩’,方才扶沈将军时露了半角 —— 那是先江国公的遗物,全天下只此一块。”
楚曦猛地攥紧领口,玉佩的温凉透过粗布传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青鸾的剑又往前递了半寸,剑尖几乎碰到赵三的衣襟:“你究竟是谁?!”
赵三却忽然从腰间解下块令牌,玄铁的质地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巴掌大的牌面上,鎏金的龙纹蜿蜒缠绕,龙眼里嵌着颗鸽血红宝石,在暗处也能看到细碎的光 —— 是皇室最高级别的 “金龙令”!他将令牌往楚曦面前一递,指尖触到令牌时,能感受到玄铁特有的凉意:“郡主若不信,可摸这令牌背面 —— 刻着‘永’字,是陛下登基那年的宫造局印记,仿造不了。”
楚曦的指尖刚碰到令牌,就被那股寒气激得一缩 —— 背面的 “永” 字刻得极深,边缘锐利,确实是宫造局的手法。她忽然想起野马集药铺掌柜的话,黑风商会的油纸标记,竟与赵三剑鞘上的水浪纹隐隐呼应,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漕帮、皇室、军方…… 这几条线,竟真的在他身上拧成了绳。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曦的指尖还沾着令牌的寒气,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
赵三弯腰将令牌系回腰间,动作间,夜行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 “叮” 的轻响。他扫了眼墙角缩着的驿丞 —— 那老头还跪在地上,官服后摆沾着灰与血,膝盖处磨出了白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此地不宜久留。” 赵三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窗棂 —— 那里有个箭孔,是方才官兵射箭时留下的,箭杆还插在外面,箭尾的雕翎断了半根,“皇后的人虽退了,但他们的‘飞鸽传书’比马快,不出一个时辰,附近州府的兵就会围过来。”
他抬脚走到驿丞面前,靴尖离对方的膝盖只有半寸:“立刻备三匹快马 —— 要刚喂过料的,马蹄钉上防滑铁掌,再备一辆灰布篷车,车轴裹上麻布,车轮缝里塞干草,别让它发出声响。半个时辰内备好,若敢耍花样……”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鲨鱼皮的剑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知道漕帮处理叛徒的手段。”
驿丞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却不敢哼一声。院子里很快传来他嘶哑的吆喝声,混着马厩的马嘶,还有伙计们搬东西的 “哐当” 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赵三这才转回身,靠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划痕 —— 那是驿馆常年使用留下的,深浅不一,像刻着无数秘密。“郡主,长话短说。”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明面上是漕帮赵三,掌着南北漕运的船;暗地里,是陛下二十年前布下的‘暗棋’,代号‘水鸮’,专管江湖势力与漕运里的异动 —— 包括黑风商会,那本就是陛下让我借着漕帮名义办的,用来查盐铁私运。”
楚曦的呼吸猛地顿住 —— 难怪黑风商会能通行无阻,难怪赵三有金龙令!她忽然想起荒谷里的灰衣人,那些人动作里的 “水浪步”,和漕帮水手的步法一模一样:“那…… 昨晚荒谷那些灰衣人……”
“是我的人。” 赵三坦然承认,指尖在桌上敲出轻响,节奏与漕帮传讯的 “水码” 一致,“我从你们离开黑石镇就跟着,野马集那个墨尘,我盯了他半个月 —— 他每次去茶馆,都用银扣敲桌面,那是晋王府的‘三长两短’暗号。晋王想借沈将军的兵权重振势力,若你们真跟他走了黑风岭,恐怕走不到一半,就会被他‘请’去晋王府当‘贵客’。”
“晋王…… 太后的亲子?” 楚曦的后背又冒了层冷汗,想起沈逸手帕上的血渍,那抹暗红此刻像烧在眼前。赵三点头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是他的暗哨发来的信号 —— 用石子敲了三下窗棂,是 “安全” 的意思。“皇后想借矫诏斩草除根,晋王想借势夺权,太后在宫里把持朝政……” 赵三的声音沉得像夜,“郡主,这京城如今就是个活棋盘,你们若是贸然回去,就是最显眼的棋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半个时辰后,驿馆后门的巷子里,三匹快马喷着白气,马鬃被梳得整齐,马蹄上的铁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旁边的灰布篷车停在阴影里,篷布是粗麻布做的,上面打着补丁,车轴裹着的麻布还滴着松油,是为了减少摩擦;车帘掀开一角,能看到里面铺着干草,干草上垫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是给沈逸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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