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歧路抉择与京城阴云(2/2)
两个灰衣人正小心翼翼地扶沈逸上车,他们穿着和赵三同款的夜行衣,只是袖口没绣水浪纹,腰间别着短刀,刀鞘是黑檀木的,上面缠着细麻绳,方便快速拔出来。沈逸还没醒,眉头却蹙着,嘴唇泛着浅灰,护心丹的药效让他呼吸平稳了些,却依旧能看到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左肋的绷带 —— 那绷带是新换的,青鸾特意用了漕帮的 “止血麻”,布面上的纹路像水浪,浸了药汁后泛着浅褐。
楚曦看着沈逸被安置好,车帘落下时,灰布蹭过她的手背,粗糙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赵三已翻身上马,手里的缰绳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我们不能走官道,得绕着山走 —— 我在黑风岭那边有个隐秘庄园,是陛下早年建的‘安全屋’,里面有军医,还有足够的伤药。”
“为何不直接回京面圣?” 楚曦抓住马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马镫,“有金龙令在手,难道还怕皇后阻拦?”
赵三勒住马,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疲惫 —— 连日赶路让他眼下有了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郡主太天真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影,那里黑得像墨,“皇后的兄长是禁军统领,京城九门的兵一半听他调遣;她手里还有太后给的‘凤印’,能拟‘假圣旨’。我们若大张旗鼓回去,她只需在城门口设个‘查逆党’的关卡,拿假圣旨扣住我们,再污蔑沈将军‘通敌’,连宫门都进不了,就会被拖去西市问斩 —— 去年御史台的王大人,就是这么没的。”
风从巷口吹进来,裹着夜露的凉意,楚曦的衣摆被吹得贴在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她看向篷车,车帘缝隙里能看到沈逸的衣角,那是件素色的长衫,上面还沾着荒谷的血渍,早已干透,硬邦邦的。“那我们…… 要等什么?”
“等一个人,送一样东西。” 赵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声盖过,“是陛下留在京外的‘后手’—— 一份记录皇后党羽私吞军饷、勾结北狄的密档,还有禁军里几个忠于陛下的将领名单。有了这些,我们才能在朝堂上扳倒皇后,让陛下有理由收回兵权。” 他抬手拍了拍楚曦的马背,掌心的温度透过马鬃传过来,带着几分安抚,“那送密档的人,是陛下的贴身太监,姓苏,后天午时会到庄园。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藏好。”
楚曦攥着缰绳的手更紧了,麻绳勒得掌心发疼。她知道赵三的话有理,可从墨尘到赵三,从刺客到官兵,这一路的背叛与反转,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 赵三腰间的金龙令是真的,可他眼底深处的那抹算计,又让她心里发慌。
马蹄踏在夜路的碎石上,发出 “哒哒” 的轻响,赵三特意选了条山间小径,路面坑洼,两边长满了酸枣丛,带刺的枝丫时不时刮过衣摆,留下细碎的划痕。楚曦跟在篷车旁,能听到车里沈逸偶尔的低咳,混着车轮碾过石子的 “轱辘” 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灰衣人忽然停住,吹了声极轻的哨子 —— 是漕帮的 “警示哨”,像夜枭的叫声。赵三立刻勒住马,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向右侧的山坡:那里有片松树林,风一吹,松针 “哗啦啦” 响,藏着两个暗哨,是他提前安排的,此刻正从树后探出头,比了个 “安全” 的手势。
“快到了。” 赵三低声说,马鞭指向前方的山口 —— 那里有片低矮的庄园,被茂密的槐树围着,围墙是夯土做的,上面爬满了野蔷薇,带刺的藤蔓缠绕着,像道天然的屏障;庄园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个 “水” 字,是漕帮的标记。
马车驶进庄园时,门口的暗哨立刻上前,用匕首挑开车帘看了眼,确认是沈逸后,才放行。庄园里很静,只有几间平房,窗户都糊着黑布,看不见里面的光;院子里晒着草药,有艾叶、薄荷、止血草,气味混在一起,带着淡淡的苦味,是军医提前准备的。
两个灰衣人将沈逸抬进最里面的静室,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楠木床的床板光溜溜的,铺着粗布褥子,上面有浆洗过的折痕;墙角放着个铜盆,里面盛着温水,旁边的木桌上摆着药罐,正冒着热气,药味里混着当归的甜香。楚曦刚要上前,赵三却拦住她:“郡主,我去安排接应苏公公的事,还有庄园的布防 —— 这周围三里内,我都埋了‘踏雪无痕’的陷阱,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触发铃铛。”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铜制的哨子,递给楚曦,“若有急事,就吹三下,我的人会立刻过来。”
楚曦接过哨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哨口刻着极小的 “水鸮” 二字 —— 是赵三的暗棋代号。她看着赵三转身离开,他的夜行衣下摆沾了些草屑,步伐急促,靴底踩过院子里的草药,发出 “沙沙” 的轻响,很快消失在黑布糊着的房门后。
静室里,沈逸的睫毛动了动,楚曦连忙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 他的手很凉,指腹还带着常年握剑的茧子,掌心沾着点未干的药汁。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凳面是木制的,带着点潮气,身后的窗户被风吹得 “吱呀” 响,松针的味道从缝隙里钻进来,混着药味,格外提神。
“最关键的人…… 那样东西……” 楚曦轻声重复着,目光落在桌上的药罐上 —— 罐口冒着的热气渐渐散了,在桌面留下一圈湿痕,像个解不开的谜。窗外的山风更烈了,吹得野蔷薇的藤蔓 “哗啦” 作响,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尖利得像要划破夜空。她忽然想起赵三剑鞘上的水浪纹,想起金龙令上的龙纹,想起墨尘袖口的兽首银扣 —— 这些标记像散落的珠子,似乎都在指向京城深处那团看不见的阴云,而她们,正一步步走进那团云里,不知前方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