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温宁(2/2)
回到镇上的客栈,各自回房安置。魏无羡推开门,便将面具与笛子放在桌案上,独自走到窗边坐下,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心头翻涌不止。江澄方才的怒喝与质疑还在耳畔回响,那满眼的敌意与猜忌,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隐隐发疼。
他知晓江澄怨他,怨他当年连累江家,怨他让师姐枉死,这份怨怼缠了十六年,从未消散。可方才江澄挥出紫电的那一刻,他分明从那凌厉的怒意里,瞥见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或许,江澄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性命,只是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放下过往执念的答案。可他如今以莫玄羽的身份归来,纵有千言万语,竟不知该如何对江澄言说,只能任由这份隔阂横在两人之间,徒增怅惘。
正怔忡间,房门被轻轻推开,蓝忘机端着一壶酒与两碟小菜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上,在他身旁坐下。“想什么?”他轻声问道,目光落在魏无羡落寞的侧脸上,满是心疼。
魏无羡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苦涩:“我在想,江澄他……当年的事,终究是我对不起江家,对不起他。”话落,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酸涩。
蓝忘机看着他借酒消愁的模样,眉头微蹙,却未阻拦,只轻声道:“江宗主性子执拗,心中虽有怨,却也藏着旧情,否则今日不会轻易罢手。他只是需要时间,慢慢释怀。”
魏无羡又斟了一杯酒,指尖微微发颤:“释怀谈何容易……师姐的仇,江家的债,哪一样都压在他心上,也压在我心上。”
沉默片刻,蓝忘机似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魏婴,有件事,我上辈子便心存疑虑,一直未曾与你言说。”
魏无羡抬眸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你爹娘藏色夫妇,皆是修为高深之辈,藏色散人更是当年名动天下的女修,剑术灵术无一不精,”蓝忘机目光沉沉,缓缓道,“这般能耐,寻常邪祟根本无法伤他们分毫,当年传闻他们因夜猎遇险而亡,实在太过蹊跷,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更让人疑虑的是,藏色散人曾与江枫眠交好,江家与你爹娘之间,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渊源,这渊源,或许与他们的离世有关。”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魏无羡心头,他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洒出些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我爹娘的死……不是意外?”
他自幼便听江枫眠说爹娘是夜猎时不幸遇险,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怀疑,如今蓝忘机这般说,只让他心头大乱,过往被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越想越觉得诡异,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只是我的猜测,暂无实证,”蓝忘机见他神色慌乱,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试图安抚他的躁动,“我也是上辈子追查旧事时,偶然察觉诸多疑点,才生出这般猜想,告诉你,是不想你知道的不明不白。”
魏无羡怔怔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心头既有震惊,更有难以言喻的悲痛。爹娘的离世是他心底最深的遗憾,如今得知或许另有隐情,那份遗憾便多了几分不甘与愤懑,只觉胸口憋闷得厉害,拿起酒壶便大口大口地灌着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魏婴,别喝了。”蓝忘机连忙夺下他手中的酒壶,见他红着眼眶,满脸无助的模样,心疼不已,伸手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无论当年之事真相如何,我都会陪你查清楚,绝不会让你再独自面对。”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紧绷的情绪终于崩溃,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爹娘的疑云,江澄的怨怼,过往的愧疚,尽数涌上心头,只觉得疲惫又无力,唯有在蓝忘机温暖的怀抱里,才能寻得一丝片刻的安稳。
窗外的日光渐渐隐去,夜色悄然降临,屋内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身影,满是心疼与缱绻。蓝忘机静静抱着他,任由他宣泄心中的悲痛,只在心底暗下决心,往后无论遇到何种风浪,他都会牢牢护住身边之人,替他拨开迷雾,还他一个真相,更给她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