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帷幕深处(1/2)

“灰烬”号在脉流中滑行,如同一枚投入静水后漾开涟漪的石子。舷窗外,色彩依旧光怪陆离,但经过了交互节点的洗礼,船员们看待这片混沌帷幕的目光已然不同——少了几分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混杂着疲惫与警惕的复杂。

凯尔将自己封闭在强化舱室内,时间感在这里进一步扭曲。外界可能只过去数小时,而在他深度冥想的意识中,仿佛已历经无数次微小的崩溃与重建。

皮肤下那些淡彩纹路并未消失。它们像是拥有了某种惰性的生命,随着他体内力量的潮汐而明暗起伏。当他调用帝皇烙印时,纹路会微微发烫,呈现出暗金色泽;当“饕餮”低语时,它们则流淌出暗红与深紫的阴影;而当统御者之心运作时,银白与灰蓝的脉络会在其中清晰数秒。

这些纹路不仅仅是外观的变化。凯尔能感觉到,它们像是一张网,一张将他体内原本只是松散共存的异质力量,更紧密地、更危险地编织在一起的网。每一次力量流动,都会牵动整张网,引发全身性的、微弱的共鸣。这使得他对力量的调控可以更加精细入微,但也意味着——一旦某处失控,崩坏将如连锁反应般瞬间波及全身。

他正在变成一个精密的、却也更脆弱的活体装置。

更令他警惕的是“饕餮”的变化。吸收了那些色彩造物中“渴望定义的痛苦”后,“饕餮”似乎获得了一种新的“能力”或“倾向”:模仿。

它不再仅仅是贪婪的吞噬者。它开始尝试“理解”它所接触到的力量结构,并笨拙地、扭曲地进行“模拟”。当凯尔调用帝皇烙印的秩序之力时,“饕餮”会尝试在他的灵能通道边缘,构筑起一层薄薄的、充满扭曲美感的“伪秩序外壳”;当统御者之心定义规则时,它会分裂出无数微小的意识触须,试图解析和“复刻”那个定义过程。

这种模仿拙劣而危险,充满了混沌固有的错乱与疯癫特质。但它确确实实在发生。“饕餮”在学习。以一种非理性的、直觉性的、如同野兽模仿猎人陷阱般的方式学习。

这使得凯尔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变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与自己体内一个疯狂学徒的角力。他必须时刻警惕,防止“饕餮”的拙劣模仿干扰甚至污染他真正的力量输出。

“内部平衡校准完成度:78.3%。新增变量‘混沌拟态’已纳入监控协议。风险评估:高危。建议持续观察并准备隔离预案。”凯尔意识中闪过统御者之心冰冷的分析结论。

隔离?如何隔离一个已经与他的灵魂和生理结构如此深度纠缠的本质?这预案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

舱门滑开的轻微摩擦声将他拉回现实。

“你该看看这个,凯尔。”阿尔特斯站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多克在分析穿越节点时收集到的背景辐射数据……他发现了一些东西。或者说……一些东西发现了他。”

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多克的机械义眼以最高频率闪烁着,数据流在他面前的多个屏幕上瀑布般滚落。他的几根机械触手正在同时操作不同的控制界面,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说清楚。”凯尔走到主控台前,暗银色的眼眸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

“不是我发现的‘它’。”多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属于人类情感的颤抖——尽管很微弱,“是‘它’……主动将信息‘投射’到了我们的传感器里。在我们穿过交互节点,你与那些色彩造物产生深度共鸣的时候,我们的传感器接收到了大量冗余的、看似无意义的色彩噪声。我原本以为只是环境干扰,但进行深层信息熵分析后……”

他调出一幅图像。那是由无数细微的、不同颜色的像素点构成的、看似完全随机的一片混沌。

“看这里。”多克将图像局部放大百万倍,并进行一系列复杂的滤波和重组运算。

奇迹般地,那些混乱的色点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它们没有形成有意义的画面或文字,而是构成了一种……抽象的结构。一种由纯粹色彩和几何关系表达的、极端复杂的数学公式或逻辑论证的片段。

“这……这是某种信息编码!”阿尔特斯倒吸一口凉气,“用色彩和空间关系作为载体!但这复杂度……远远超出了任何已知文明的数学或信息理论范畴!”

“不止如此。”多克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些信息片段不是孤立的。它们像是一个庞大网络的‘节点’,彼此之间存在逻辑关联。而且……”他顿了顿,“根据信息流动的矢量分析,这些‘节点’正在将我们的存在、我们的特征、尤其是凯尔你与色彩造物交互时产生的独特‘法则扰动模式’,作为一个新的‘变量’,纳入这个网络的演算之中。”

“一个网络?在这片混沌的色彩帷幕里?”卡修斯眉头紧锁,“谁建造的?目的?”

“可能不是‘建造’。”凯尔凝视着那些抽象的结构,统御者之心和“聆听者”的认知同时在高速分析,“‘万色帷幕’是宇宙初生时法则涟漪的残留。这些信息结构……可能不是被‘放置’在这里的,而是随着帷幕本身一起‘诞生’的。它们是原始法则自身演化出的某种……‘自组织信息结构’,或者说是这片混沌法则之海自发涌现出的‘思维痕迹’。”

“宇宙的……自我思考?”卡米洛觉得这个想法比混沌邪神还要令人不安。

“更准确说,是‘未分化的可能性’在进行某种无意识的、纯粹的‘形式推演’。”凯尔尝试解释,“就像水会根据地形自然流淌,风会根据气压形成漩涡。在这里,流动的不是物质,是法则和概念本身。它们在某些极端复杂的节点,自然会形成类似‘逻辑结构’或‘信息图案’的东西。我们只是偶然闯入,并被这些结构‘注意’到了。”

“被注意到了会怎样?”阿尔特斯追问。

“未知。”凯尔摇头,“但根据统御者之心的风险模型,被这种规模的、非人格化的法则自组织结构‘标记’,绝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可能被视为一个‘有趣的异常值’,一个需要被‘分析’、‘同化’或‘排除’的干扰因素。”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飞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穿透一切的嗡鸣。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空间结构本身的震颤。

舷窗外,原本只是缓缓流淌、变幻的背景色彩,开始加速运动。无数色彩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搅动,朝着某个方向汇聚、旋转。在飞船前方极远处,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色彩漩涡正在形成。

这个漩涡与之前交互节点的混乱不同。它的运动带有一种诡异的韵律感,色彩的变化遵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却明显存在的数学节拍。漩涡中心,光线被扭曲成一个完美的、不断收缩的黑暗奇点,而在奇点周围,开始浮现出那些由纯粹色彩构成的、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几何结构——正是多克从噪声中解析出的那种抽象信息图案的放大实体版!

“它……它在构建某种东西!”多克尖叫道,“以那片空间为基础,用色彩和法则为材料,构建一个……一个‘结构’!能量读数飙升!空间曲率出现规律性畸变!”

“目标是否具有敌意?”卡修斯立刻进入指挥状态。

“无法判断!它的行为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攻击或防御逻辑!更像是在……进行一个实验或计算!而我们,可能是这个计算中的关键参数!”多克的声音因系统过载而失真。

漩涡的规模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其边缘开始触及“灰烬”号所在的脉流。脉流本身开始不稳定,灰蓝色的秩序光泽被漩涡吸引、拉扯,变得稀薄断裂。

“立刻脱离当前脉流!寻找替代路径!”凯尔命令。

但已经晚了。

那漩涡产生的“引力”并非物理性的,而是法则层面的吸引。它并非在拉扯飞船的实体,而是在拉扯飞船所存在的“现实框架”。无论“灰烬”号向哪个方向加速,都感觉像是在黏稠的糖浆中挣扎,始终无法真正远离那个漩涡中心。

更可怕的是,随着漩涡的运转,凯尔感到自己皮肤下的彩色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脉动,与远方那个漩涡的“韵律”产生共鸣!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帝皇烙印、“饕餮”、统御之核、统御者之心,甚至那些刚刚吸收的色彩碎片——都开始被那股宏大的、非人格化的“计算意志”所牵引、所扰动!

“它在……解析我!”凯尔咬紧牙关,努力维持体内平衡,“以我为模板,反向推演构成我的各种力量的本源和相互作用规则!它想把我‘拆解’成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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