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帷幕深处(2/2)

“反击!用概念武器攻击那个漩涡核心!”卡修斯吼道。

几道银白色的秩序光晕射向漩涡中心的黑暗奇点。但这一次,概念武器失效了。那些光晕在接近奇点的过程中,就被周围流转的复杂色彩结构吸收、分解、重组,变成了漩涡自身计算过程的一部分,甚至使得漩涡的运转似乎加快了一丝!

“攻击无效!反而被它利用了!”多克绝望地报告。

漩涡越来越近。飞船的护盾在法则层面的扭曲力场下发出哀鸣,船体结构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色彩斑斓的应力纹。船员们感到自己的思维也开始受到影响,简单的逻辑判断变得困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大量毫无意义的彩色几何图案。

阿尔特斯七窍开始渗血,他的灵能在对抗这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根本的干扰时,负担过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被这恐怖的法则造物彻底吞噬、解析之时——

异变再生!

从“灰烬”号的侧后方,一道粗粝、狂暴、充满野性生命力量的深绿色光辉,如同战斧般劈开了混乱的色彩背景,狠狠斩在了那个巨大漩涡的边缘!

是“芬里斯之牙”号!

那艘维京风格的战舰不知何时已经追近,此刻它全舰笼罩在一层沸腾的、狼首形状的深绿色灵光之中。舰艏的主炮——一门造型夸张、如同巨狼獠牙的生物质巨炮——正在缓缓收起,炮口还残留着破碎的色光。

狼主布杰恩·铁须的面孔出现在紧急通讯频道上,他的独眼燃烧着好战的火焰,脸上带着狂放的笑容:“哈哈!就知道你们这些玩颜色的花架子会捅马蜂窝!这东西闻起来就像那些铁脑袋贤者们的终极噩梦——一台自己长出来的、发疯的宇宙计算器!它不喜欢这个!”

他指的是那道深绿色炮击。攻击并未对漩涡造成结构性破坏,但明显干扰了它精密的运行韵律。漩涡的色彩流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那种无处不在的“计算意志”也出现了一丝迟滞。

“野狼!你们怎么……”卡修斯一时语塞。

“怎么找到你们?怎么知道要打哪里?”布杰恩大笑,“狼的鼻子,小子!你们身上那股越来越怪的味道,在这片混沌里就像灯塔!至于打哪里……这东西的核心在模仿‘思考’,而没有什么比一记结结实实的、不带任何复杂心思的‘战吼’更能打断思考了!”

他的话语粗俗,却直指核心。漩涡的运作基于极度复杂的、非人格化的逻辑推演。而太空野狼那纯粹、野蛮、充满生命冲动的攻击,其中蕴含的“战意”与“毁灭意志”,是一种完全非逻辑的、强烈的“情感噪声”。这种“噪声”对于高度有序的思考过程而言,是极具干扰性的。

“它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多克报告,“法则牵引力减弱了15%!但很快会重新调整!”

“那就别让它调整!”布杰恩咆哮,“小子们!狼群战术!绕着这鬼东西跑,哪里看起来最‘整齐’、最‘有规律’,就往哪里狠狠咬一口!让它尝尝‘意外’的滋味!”

“芬里斯之牙”号引擎全开,如同一头真正的星海巨狼,开始以疯狂的不规则轨迹环绕巨大的色彩漩涡疾驰,并不时用副炮射出充满破坏性能量的深绿色光弹,专挑那些运转最精密、结构最复杂的色彩节点攻击。

每一次攻击,都引起漩涡局部的小范围紊乱。

“机会!”凯尔眼中光芒一闪。野狼的野蛮干预虽然毫无章法,却创造了一个宝贵的窗口。“多克,将飞船所有能量集中到引擎,沿着野狼攻击造成的紊乱边缘切线突围!阿尔特斯,将你的灵能频率调整为最混沌、最不可预测的波段,覆盖飞船,干扰漩涡对我们的定位!”

“明白!”

“灰烬”号爆发出剩余的全部动力,如同游鱼般,沿着被野狼攻击打乱的色彩脉络边缘,险之又险地向外冲去。阿尔特斯拼尽全力,将自身灵能转化为一片毫无规律的“意识噪波”,包裹住飞船。

后方,布杰恩的狂笑和怒吼通过频道传来:“对!就这样!像被火烫了屁股的巨熊一样跑!我们给你们殿后!这大算盘珠子还挺耐打!哈哈哈哈!”

在太空野狼完全不合常理的、充满干扰性的掩护下,“灰烬”号终于艰难地挣脱了那个恐怖漩涡的法则牵引,一头扎进了另一条相对狭窄、色彩也更加晦暗不明的脉流之中,暂时脱离了危险。

当漩涡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在传感器边缘时,所有人都瘫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剧烈喘息,仿佛刚从深海窒息中浮出水面。

短暂的寂静后,布杰恩的通讯再次接入。他的影像有些晃动,背景能听到爆炸和咆哮,但笑容依旧狂放:“看来你们都溜出来了,小虫子们。干得不算太差。”

“感谢……支援,狼主。”卡修斯喘着气,郑重说道。

“别谢太早。”布杰恩摆摆手,独眼却看向凯尔,目光锐利如刀,“我们狼群帮忙,一是因为看不惯那鬼东西的做派,二是因为……”他盯着凯尔身上那些尚未完全平复的彩色纹路,“你,小子。你身上的‘变化’,比我们离开凋零星域时更‘有趣’了。刚才那大算盘珠子主要盯上的就是你,对吧?”

凯尔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否认。

“很好。”布杰恩咧嘴,“这说明我们的好奇心没押错宝。继续往前走吧,小子。我们会继续‘跟着’。下次再遇到这种自己会思考的鬼东西,记得学聪明点——有时候,最笨的办法,恰恰是最高明的。”

通讯切断。

“灰烬”号在晦暗的脉流中静静航行,修复着损伤,船员们平复着心绪。

凯尔回到自己的舱室,再次审视自身。皮肤下的纹路依旧,但经过刚才与那恐怖漩涡的对抗和“饕餮”的活跃,这些纹路的“深度”似乎又增加了一层。它们不再仅仅是力量交织的网,更像是记录刚才那场“法则层面遭遇战”的伤疤或烙印。

“芬里斯之牙”号的意外介入,以一种野蛮却有效的方式,证明了在这片纯粹理性与混乱交织的法则之海中,“非理性”的生命力量,有时竟能成为打破僵局的钥匙。

但这把钥匙,握在太空野狼手中。他们的立场、意图、以及最终可能索取的“回报”,依旧迷雾重重。

而前方,万色帷幕的深处,那最终通往“起源之涡”的路径上,还有多少这样的“自组织法则造物”?还有多少试图将闯入者拆解、分析、同化的“宇宙思考”?

凯尔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前进一步,他都在失去更多作为“人”的部分,同时也在获得更多难以定义、难以掌控的“非人”特质。

而“起源之涡”,那个一切问题可能得到解答,也可能是一切终结的地方,仍在帷幕的尽头,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