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蜕皮(2/2)

医生急忙拿出手机用自拍模式查看。当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时,手机从指间滑落。他的右眼瞳孔确实分裂成了六个细小的六边形,像昆虫的复眼一样反射着冷光。

不...不...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眼睛,就在这时,他的下颌突然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张开,发出一声脆响。我看到了他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哈珀医生踉跄后退,撞翻了器械推车。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面部肌肉扭曲抽搐。随着一连串可怕的声,他的脊椎向后弯曲成弓形,白大褂在背部撕裂,露出下面正在变黑的皮肤。

救...命...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而像是某种模仿人类语言的昆虫鸣叫。

我滚下病床,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门口。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和骨骼重组的声音,还有液体滴落地板的声。我不敢回头看,但走廊的金属门框反射出背后的景象——哈珀医生的身体正在分裂,六条细长的、覆盖着黑色甲壳的肢节从撕裂的白大褂中伸出,他的头部旋转了180度,面部正在塌陷形成某种吸吮式口器...

我尖叫着爬进走廊,用尽全力按下墙上的火警按钮。警报声响彻医院,但走廊依然空无一人。远处的护士站亮着灯,却没有人影。地板上散落着几件护士制服,上面沾满黄色黏液。

我的左臂突然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皮肤下有一个鸡蛋大小的凸起正在移动。我抓起走廊上的手术剪刀,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但我不在乎——我必须把那东西弄出来。

剪刀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我用刀尖挑开皮肤,一个白色、半透明的虫卵滚落在地,里面蜷缩着某种多足生物。我的血液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棕黄色,散发着腐肉的气味。

镜子。我需要镜子。我跌跌撞撞地闯进一间检查室,冲向墙上的镜子。当我看清自己的倒影时,一个非人的尖叫声从我的喉咙里迸发——那已经不完全是我的喉咙了。

我的右眼完全变成了复眼结构,数百个微小六边形组成一个巨大的球面。嘴唇正在融合,形成一个圆形的口器,里面隐约可见一对向内弯曲的颚骨。更可怕的是我的额头——皮肤变得半透明,下面有一个更大的、脉动的虫形阴影。

不...不...不...我后退着,撞上了身后的检查台。台面上放着一份病历,患者姓名是丽莎·怀特,症状描述与我完全相同。最后一页的医生笔记写道:患者声称有昆虫在她大脑中说话...ct显示额叶有异常阴影...准备进行开颅探查...

我的后脑突然一阵刺痛,接着是一个声音——不,是成千上万个声音的合唱,直接在我的头骨内共鸣:

巢群需要更多...更多血肉...更多载体...

这不是幻觉。它们就在我体内,在我的脑组织中筑巢,用化学信号改写我的思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蚕食,人性正在被某种更古老、更冷酷的意识取代。

我抓起手术刀,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在完全变成怪物之前,我必须结束这一切。但我的手突然僵住了——不再受我控制。我的手指自动松开,手术刀落地。

抵抗无用。我的嘴巴自动开合,发出的却是巢群的声音,你将进化。你将永生。你将成为巢群。

我的脊椎开始弯曲,发出可怕的断裂声。皮肤从背部中央裂开,露出下面正在形成的黑色甲壳。痛苦超出了人类承受的极限,但我的声带已经变形,无法尖叫。在意识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透过窗户看到医院停车场——数十个类似人形的黑色生物正从各个出口涌出,融入夜色之中。

当哈珀医生——或者说曾经是哈珀医生的生物——爬进检查室时,我已经完成了蜕变。它发出一种高频颤音,我本能地回应。不需要语言,我们之间通过信息素和振动交流。

我们一同爬向医院深处,那里有更多新鲜的血肉等待转化。我的最后一次人类念头是希望自己当初死于最初的腹痛。

然后,连这个念头也被巢群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