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照相的日子(2/2)
“李大娘,这钟……”
“您修修,多少钱都行。”李大娘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些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一块钱,“我就这些,不够我再想办法。”
许大茂看着那些钱,又看看钟:“李大娘,这钟我修,但不收钱。”
“那怎么行!”
“真不收。”许大茂说,“这钟有年头了,修好了,也算个念想。”
他把李大娘扶到屋里坐下,开始检查座钟。拆开后盖,灰尘扑簌簌落下来。里面的机械结构很精巧,齿轮咬合紧密,但都蒙了厚厚的灰。发条锈住了,钟摆的轴也有点歪。
“得全拆了清洗。”许大茂说,“您下午来拿,行吗?”
“行,行。”李大娘连连点头,“许师傅,您真是好人。”
许大茂没接话,低头干活。他用煤油清洗零件,一点一点,把锈迹和油泥都洗掉。齿轮在煤油里泡过,闪着黄铜原本的光泽。发条一点点松开,擦净,再重新上紧。
修到关键处,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李大娘,您老伴……以前是做什么的?”
“教书先生。”李大娘眼睛亮了,“在小学教语文,教了一辈子。这钟是他父亲传下来的,他宝贝得很,每天都要上弦,对时。他说,钟走准了,日子就过准了。”
许大茂点点头,继续干活。他把所有零件清洗完,晾干,重新组装。上油,调试。最后装上钟摆,轻轻一推。
钟摆动了。
嘀嗒,嘀嗒。
声音沉稳而均匀,像老人的心跳。
李大娘听着那声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是这声儿……就是这声儿……老伴以前最爱听这声儿,说踏实。”
许大茂把钟装好,玻璃蒙子暂时没法换,他用透明胶带把裂缝粘上,不影响看时间。
“李大娘,您拿回去,找个地方摆好。每天记得上弦。”
李大娘接过钟,紧紧抱着:“许师傅,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谢您。”
“不用谢。”许大茂送她到门口,“钟走起来了,您老伴就安心了。”
李大娘走了,走得很慢,但腰板挺得直了些。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的男人。如果父亲留给他一件东西,他会不会也这样珍视?
他不知道。
回到铺子里,他继续收拾工具。工作台上还摆着几件没修完的小东西:一个掉了轮子的玩具小汽车,一个不响的铃铛,一个掉了磁铁的文具盒。都是孩子们拿来修的,修好了也不值钱,但他都修。
修好了,孩子们高兴,他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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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秦淮茹去了秦京茹家。
秦京茹已经换上了红棉袄,头发也梳好了,齐耳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耳朵。她坐在床边,手紧紧攥着衣角。
“紧张?”秦淮茹走过去。
“嗯。”秦京茹点头,“姐,我……我好多年没照过相了。”
“不怕。”秦淮茹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就当是普通日子,普通一天。你们三个往那儿一站,笑一笑,就完事了。”
“可我笑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别笑。”秦淮茹说,“自然点儿就行。你看大茂,他肯定比你还紧张。”
这话把秦京茹逗笑了。是啊,许大茂早上刮胡子刮了三遍,衣裳熨了又熨,比她紧张多了。
“姐,”秦京茹忽然说,“要是……要是以后日子又不好了怎么办?”
“日子哪有一直好的?”秦淮茹拍拍她的手,“好一阵,坏一阵,都是常事。重要的是,好时候珍惜着,坏时候撑着。你看咱们院里,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秦京茹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许大茂也准备好了,灰中山装穿得板板正正,头发梳得光光的。小辉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问“爸,照相要多久”,一会儿问“妈,我牙缺了照出来好看吗”。
四点差一刻,一家三口出门了。
秦淮茹送他们到院门口:“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
“哎。”秦京茹回头应了一声。
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红棉袄,灰中山装,蓝夹克,颜色鲜亮亮的,像年画上走下来的人。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
她转身回院,看见易中海在扫院子。
“走了?”易中海问。
“走了。”秦淮茹笑笑,“易大爷,您说,他们照出来会是什么样?”
“肯定好看。”易中海也笑,“一家人,怎么样都好看。”
是啊,一家人。
秦淮茹抬头看了看天。冬天的天空又高又远,蓝湛湛的,一丝云都没有。
这么好的天,照相正好。
她回屋,开始准备晚上的饺子馅。肉是昨天剩的,剁碎了,加白菜,加葱姜,调上酱油香油。馅调好了,香味飘出来。
小当和槐花在屋里玩翻绳,嘻嘻哈哈的。
窗外,不知谁家孩子在放小鞭,“啪”的一声,脆生生地响。
日子啊,就这样一天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