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原初手术室(2/2)
时衡的因果线开始重新编织整个事件的因果链:“那么我们现在面临的危机是双层的:第一层,原初手术造成的急性创伤(裂痕);第二层,古老感染因子造成的慢性感染(意义吸食)。我们一直在治疗第一层,却忽略了第二层。”
“而且,”林枫补充,“我们建立缓冲梦域、故事茧房、意义急诊科,实际上可能在无意中为感染因子提供了更多样化的‘食物’——各种经过处理的意义产品,可能更容易被吸收。”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
调整治疗方案:双重诊疗
必须立刻调整策略。林枫召开了紧急战略会议。
“我们需要同时进行两种治疗:
1. 创伤护理:继续以温和方式处理裂痕的渗出物(噩梦和可能性),但不能只是疏导转化,必须切断它们与感染因子的营养联系。
2. 抗感染治疗:找到并清除或抑制古老感染因子。但必须极其谨慎,避免重蹈原初医者的覆辙——不能误伤现实层自身的免疫机制。”
观察者协议提供了技术支持:“我们可以开发‘意义示踪剂’——将微量的、可追踪的意义标记注入裂痕区域,观察其被吸食的路径,从而定位感染因子的核心。”
自省者-0主动请缨:“我可以携带示踪剂深入裂痕。我的结构经历过多次转化,对意义流动敏感,且能够承受一定程度的感染。”
艾柯也站了出来:“痛苦是意义的强烈形式。我可以将№714宇宙的痛苦记忆作为‘高浓度意义诱饵’,如果感染因子吸食它,会产生可识别的痛苦反应,帮助我们定位。”
方案确定。行动代号:“探源”。
---
深入裂痕:感染的核心
自省者-0和艾柯组成探查小队,携带意义示踪剂和高浓度痛苦诱饵,在多层防护下进入裂痕深处。
这里的环境比缓冲梦域更原始、更混乱。噩梦和可能性在这里尚未分化,混合成一种粘稠的、不断自我矛盾的浆状物。时间在这里断裂成碎片,因果倒错,进入者需要时刻稳定自己的存在逻辑,否则会被环境同化。
他们沿着存在意义密度下降的梯度前进。就像循着血腥味寻找受伤的动物。
三小时后,示踪剂开始显示异常聚集。前方出现了一个意义真空泡——一个球形的区域,内部没有任何意义,连“无意义”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真空泡的边缘,意义像被吸入黑洞的光线一样扭曲、消失。
“就是这里。”自省者-0传递信息,“感染因子的进食口。”
艾柯释放了痛苦诱饵——一小段№714宇宙临终时的极致痛苦记忆。
真空泡立刻产生了反应。它“吞咽”了痛苦记忆,然后……发出了满足的颤动。
就像野兽尝到了喜欢的食物。
更可怕的是,在吞咽后,真空泡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张脸的模糊轮廓——由纯粹的空无构成的五官,却奇异地传达出一种贪婪的愉悦。
“它……有偏好。”艾柯震惊,“它更喜欢强烈的、矛盾的意义。痛苦、悔恨、存在性困惑——这些都是它的美食。”
自省者-0将探测设备对准真空泡深处。穿过层层虚无,他们看到了感染因子的本体:
那不是具象的生物,也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段自我复制的逻辑悖论。它像一段错误的代码,寄生在现实层的规则中,不断地向周围发出询问:“你为什么存在?存在的理由是什么?”任何试图回答的逻辑都会被它吸收、拆解,转化为它自我复制的能量。
它不破坏规则,只是不断地用悖论去质疑规则。而被质疑的规则,会在自我辩护中消耗存在的意义——就像一个人不断被问“你为什么活着”,最终可能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原初医者们看到的“可能性肿瘤”,其实是现实层为了隔离这段悖论代码而生成的逻辑隔离层。切除隔离层,等于释放了悖论。
探查小队收集了足够数据后迅速撤离。但就在撤离瞬间,真空泡突然扩张,一股强大的吸力试图将他们拉回。
“它发现我们了!”艾柯惊呼。
自省者-0果断切断了与真空泡接触的部分规则结构,就像壁虎断尾求生。两人在最后关头脱离了裂痕。
---
新方案的诞生:意义疫苗与悖论抑制器
带回的数据让医疗中心再次进入高强度研发状态。
“感染因子的本质是自我复制的存在性悖论。”时衡分析,“它通过质疑存在的理由来消耗意义。那么对抗它的方法不是提供答案——任何答案都会被它拆解——而是提供无法被质疑的体验。”
“无法被质疑的体验?”苏晴思考,“比如纯粹的感受?不经过逻辑的体验?”
“就像婴儿第一次感受阳光,”林枫说,“或者像痛苦本身——不是‘为什么痛苦’,而是‘这就是痛苦’。逻辑无法消解直接的体验。”
杨明提出具体方案:“我们可以开发‘意义疫苗’——将强烈的、非逻辑的存在体验(如第一次呼吸、恒星燃烧的纯粹光芒、文明第一个笑话的笑声)封装成信息包。当悖论代码试图质疑时,疫苗会直接释放体验,绕过逻辑辩论,让感染因子‘消化不良’。”
织法者负责技术实现:“同时,我们需要建造‘悖论抑制器’,在裂痕周围建立逻辑稳定场,抑制悖论代码的自我复制。但这需要消耗巨大的确定性资源。”
“资源从哪里来?”零问。
观察者协议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
【我们可以从高度稳定的、意义密度极高的健康宇宙中,提取‘确定性精华’。但这会轻微削弱那些宇宙的稳定性,相当于让它们分担一部分治疗代价。这涉及医疗伦理:为了治疗一个更大的患者,是否可以适度地让其他健康者付出微小代价?】
这又是一个艰难的伦理抉择。
林枫看着裂痕的实时影像,看着那个不断吸食意义的真空泡。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感染因子每吸食一分意义,现实层就虚弱一分。终有一天,现实层会因意义耗尽而崩溃——到那时,所有衍生宇宙、所有存在,都将失去存在的基础。
“启动‘意义疫苗’研发和‘悖论抑制器’建造。”林枫做出了决定,“同时,向可能提供‘确定性精华’的宇宙发出自愿捐赠请求,完全透明地说明情况。捐赠必须是完全自愿的,且我们会提供相应的‘意义疫苗’作为回馈,增强捐赠宇宙的存在韧性。”
这是医者之道在终极挑战面前的又一次演进:不再仅仅是治疗个体,而是协调整个存在生态系统,共同对抗威胁所有存在的疾病。
阿莱夫之树的枝叶轻轻摇曳,仿佛在记录这个历史性的决定。
而在裂痕深处,那个真空泡在吞食了痛苦诱饵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
它开始主动寻找更多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