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带下医”的困境(1/2)

结束了在贫民区跌宕起伏的联合义诊,博济医学堂女子部的学生们迎来了新的实习阶段——进入学堂附属的妇科门诊。这里,被传统医家含蓄地称为“带下医”的领域,等待着她们的,是另一重更为隐秘、也更为沉重的医道考验。

妇科门诊设在博济主楼一侧相对独立的区域,环境比闸北的露天诊所要整洁安静得多,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息。负责带教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神情温和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忧色的女医生,姓苏。她曾是沪上一位有名的郎中之后,也是少数几位支持女子学医并投身于此的开明者之一。

陈婉如、周小玉等女生穿上统一的白色实习服,怀着一种与之前不同的、略带肃穆的心情,开始了这里的实习。她们本以为,离开了男女同组可能存在的隔阂,在这里能与病患更顺畅地沟通。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们沉重的一击。

第一位病人是位穿着体面、看似三十出头的太太,由丫鬟搀扶着进来。她面色萎黄,眉宇紧锁,坐下后便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丝帕。

苏医生温和地问:“这位太太,请问是哪里不适?”

那太太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站在苏医生身后的陈婉如等实习生,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在的神色,声音细若蚊蚋:“也……也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有些乏,月事……不大准。”

苏医生仔细为她诊脉,又观其舌苔,问道:“乏力的情形有多久了?月事具体如何不准?量、色、质如何?可伴有腹痛、腰酸?”

一连串关于女性私密生理细节的询问,让那位太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几乎是慌乱地躲闪着苏医生的目光,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就……就是不准……有些疼……也还好……” 对于经血的量、色等具体情形,更是讳莫如深,仿佛那是极其羞耻的事情,难以启齿。

苏医生无奈,只好先开了一些调理气血的通用方剂,嘱咐她注意休息。那太太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诊室。

“苏先生,她……”周小玉忍不住开口,眼中充满困惑。

苏医生叹了口气,示意她们坐下,语气沉重:“看到了吗?这便是我们‘带下医’常常面对的情形。‘妇人之病,倍于男子,而其情更隐’。许多妇人,受礼教束缚,视妇科疾患有辱门楣,羞于告人。即便是来求医,也往往含糊其辞,不肯尽言病情。更有甚者,宁愿求神拜佛,或听信偏方,也不愿坦然就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女学生:“你们将来若要行医济世,尤其是为女性诊治,首先要面对的,不是疾病本身,而是这堵由千年礼教筑成的、沉默的高墙。”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情形不断上演。

一位年轻的新妇,小腹隐痛、带下异常多月,却因羞于提及婚后隐私,只说自己“脾胃不和”,胡乱吃些健脾药,直到疼痛加剧才被家人送来,苏医生检查后怀疑是严重的盆腔炎症,已非短期能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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