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边界与阴影（1/2）

帝国历七十九年，火种纪元第31日。

“‘渡鸦’前哨最后一次数据包已接收，随后信号永久消失。数据包内容确认无逻辑污染，已解密。”

战略分析中心内，“璇玑”的合成音平静地陈述着。但全息投影上展示的数据，却让在场的苏云浅、风宸煜以及几位核心将领感到呼吸一窒。

那是一段经过转换的规则场动态图。代表“切割者之痕”的区域，原本只是缓慢脉动的暗红色疤痕，此刻其边缘却如同活过来一般，伸出数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触须”状扰动，向着虚空延伸。而其中一条最明显的扰动方向，经过与帝国星图的叠加比对，明确无误地指向了第三扇形区外的那片星云——帝国快速反应舰队“铁壁”分舰队目前潜伏的区域。

更令人不安的是另一组数据。在“渡鸦”失联前的最后时刻，其搭载的超灵敏规则背景噪音接收器，捕捉到一段极短的、与之前“观察回波”和“异常脉冲”都截然不同的信号特征。这段信号强度极弱，但“璇玑”在对比了帝国所有已知文明信号库、自然天体现象库乃至“信息瘟疫”样本库后，给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结论：“该信号底层结构具有高度的人造逻辑特征，但编码方式和信息载体未知，其目的性指向模糊，疑似……某种‘标识’或‘信标’信号，作用范围极小，可能仅为点对点超短距通讯。”

“人造逻辑特征？”赵莽元帅的影像眉头紧锁，“‘切割者之痕’……在发射人造信号？还是说，那里除了‘痕迹’本身，还有别的……东西？在活动？”

“也可能是‘痕迹’本身，就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人造物’或‘人造现象’留下的。”苏云浅盯着那缓慢延伸的规则扰动“触须”，心中那个关于“激进治疗机制”的猜想再次浮现。如果“切割者”是某种“治疗工具”，那么它发射人造信号，是否意味着这“工具”背后有操作者？或者，这“工具”本身，就具备一定程度的“智能”或“程序性”？

“铁壁分舰队目前状态？”风宸煜看向赵莽。

“保持最高等级静默，所有主动探测系统关闭，仅维持最低限度的被动接收和内部通讯。舰体外部‘信息隐蔽涂层’和‘规则弥散层’处于最大功率运转状态。根据‘渡鸦’最后传回的扰动强度模型推算，‘铁壁’被直接发现的概率目前仍低于临界值，但……风险在持续上升。”赵莽汇报，“元帅，是否命令‘铁壁’后撤至第二预设阵地？”

风宸煜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椅背。“后撤，意味着放弃前沿预警缓冲区。不撤，整支分舰队可能成为‘切割者’或其相关存在的首个直接接触\/攻击目标。”他看向苏云浅，“你的判断？”

苏云浅快速调用星云区域的天体数据。“那片星云内部尘埃密度较高，对常规探测和能量传播有一定衰减作用，但对规则层面的扰动传播衰减效果未知。‘铁壁’目前位于星云外围的稀疏区。如果后撤至第二预设阵地，将完全脱离星云掩护，暴露在相对空旷的星际空间，更易被大范围扫描捕捉。”她顿了顿，“建议‘铁壁’维持原位，但启动‘深度蛰伏’协议：关闭非必要维生系统，全体进入休眠舱，舰船能源输出降至维持基本隐蔽功能的最低极限，模拟成一块大型岩石或冰陨石。同时，在星云内部更深处，秘密布设三到五个一次性高功率诱饵信号源，设定为在检测到特定强度规则扫描时自动激活，模拟小型舰队的规则扰动特征，将可能的注意力引向星云深处。”

“诱饵可能被识破。”一位将领提醒。

“但能争取时间，并测试对方的反应模式和识别能力。”苏云浅回答，“这是获取信息的代价。”

风宸煜最终拍板：“按苏议长方案执行。命令‘铁壁’即刻转入‘深度蛰伏’。诱饵布设由后方派遣隐形特勤舰执行，务必隐蔽。”

命令下达。帝国的战争机器再次以毫米级的精度调整着姿态，在黑暗的棋盘上，与看不见的对手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几乎在同一时间，关于“边界探针”任务的最终审议也在进行。一艘名为“洞察者”的深空科研舰被选定，它采用了帝国最新的“虚空潜行者”级隐形舰体，外壳覆盖着与“碎镜”方案同源的实验性动态规则缓冲涂层，引擎经过特殊调制，尾迹规则扰动被抑制到极限。舰长是经验丰富的规则物理学家秦霜博士，她曾在早期“永恒沉寂之地”边缘执行过长达五年的观测任务，意志坚定，对异常规则现象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护卫小组则由“深空之影”部队的精锐组成。

“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手和剑。”苏云浅在任务简报会上，对即将出发的秦霜全息影像强调，“抵近‘光滑边界’，在最远安全距离（由舰载‘璇玑’子体实时计算）进行被动采样。重点是边界本身的规则场‘梯度’、‘稳定性’以及是否存在‘信息交换’痕迹。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信号发射或规则扰动注入。一旦舰载系统检测到边界有任何异动，或‘璇玑’子体判断风险超过阈值，你们必须立即、无条件撤离。样本和数据的重要性，低于你们所有人的安全返回。明白吗？”

“明白，议长。”秦霜的影像冷静点头，“我们会带回您需要的数据。”

“洞察者”号在绝对保密中悄然驶离船坞，滑入深邃的星空，向着那个被称为“沉默者之墓”的孤岛空洞驶去。它的航程漫长而孤寂，如同在黑暗海洋中漂向未知彼岸的一叶扁舟。

压力并未因任务的派出而减轻。相反，来自星耀联邦的消息，如同不断敲响的警钟。

匿名投放的“逻辑防火墙”技术，非但没能平息联邦的内乱，反而在某些别有用心势力的推动下，成了“帝国技术入侵”的铁证。联邦议会中主战派的声浪陡然升高，他们指责帝国“利用未知宇宙灾难散播恐慌，借机进行技术渗透和颠覆”。数支联邦边境舰队开始异动，朝着与帝国接壤的星域集结，虽然规模不大，但挑衅意味明显。

更糟糕的是，联邦内部“信息瘟疫”的扩散出现了新的变数。第七边疆星区的疫情并未被有效控制，反而出现了感染者“间歇性恢复逻辑”然后又“更快堕入更深混乱”的恐怖案例。联邦医疗团队提交的秘密报告（被帝国情报网截获）指出，这种波动可能意味着“瘟疫”正在根据宿主的抵抗进行“适应性进化”。恐慌像病毒一样在联邦社会肌体中蔓延，暴力事件、社会失序的报道开始从边疆向核心星域渗透。

“联邦正在从内部溃烂。”风宸煜看着最新的情报汇总，语气冰冷，“而他们的统治阶级，选择用对外强硬来转移矛盾。愚蠢，但可悲地符合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