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边界与阴影(2/2)
“我们需要防止战火被引到我们身上。”苏云浅调出帝国边境防御态势图,“联邦的军力仍不可小觑,一旦发生正面冲突,无论胜负,都会严重拖慢‘火种计划’进度,消耗宝贵的资源和时间。”
“加强边境防御,但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公开频道发表声明,重申帝国对和平的意愿,以及对当前宇宙异常现象的担忧,强调合作而非对抗才是出路。私下里……”风宸煜眼中寒光一闪,“通过‘信风’网络,向联邦内部尚存理智的派系传递更明确的警告:如果他们主动挑起战端,帝国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自卫,并且……我们将立刻停止一切形式的、包括针对‘信息瘟疫’的技术共享尝试。”
这是胡萝卜加大棒,也是无奈之举。在文明存亡的关头,任何非必要的冲突都是不可承受的奢侈。
处理完外部威胁,苏云浅将注意力转回“火种计划”的核心——“文明方舟”。南宫院士汇报,“碎镜”外壳的优化取得了阶段性进展,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十,控制系统简化方案也找到了可行路径,但距离投入实际建造还有大量工程验证需要完成。时间,依然是最大的敌人。
而“晶核”破解项目组,在全力攻关“沉默者之墓”和“切割者”相关信息的同时,意外从“回音”文明更早期的、关于本文明历史的记忆碎片中,发现了另一段令人玩味的记录。
记录显示,“回音”文明在步入星际时代中期时,曾经历过一次严重的“集体意识熵增危机”——类似于智慧生命的精神瘟疫,意识网络中出现大量无意义的噪音和逻辑悖论,险些导致整个文明意识融合体的解体。后来,他们通过一种名为“深层共鸣滤网”的技术,艰难地度过了危机。
“这段历史……与‘信息瘟疫’的特征,有某种结构上的相似性。”项目负责人指出,“虽然规模、强度和表现形式天差地别,但都是针对有序信息\/意识结构的侵蚀和破坏。‘回音’文明是依靠自身技术解决了内部的‘信息病’。那么,宇宙尺度的‘信息瘟疫’,是否也是一种……放大到极致的‘病’?而‘切割者’,是否是某种试图用更激烈手段来‘治疗’或‘控制’这种‘宇宙级信息病’的……存在?”
这个联想让苏云浅陷入沉思。如果“信息”或“规则”本身也会“生病”,那么“病变的宇宙”就有了另一层解释。而“治疗”手段的残酷,或许是因为“病”本身已经深入骨髓。
就在她试图将这些散落的线索拼凑时,“洞察者”号发回了第一份定期状态报告。航程顺利,预计将在四十八小时后抵达“沉默者之墓”边界外围。报告附带了一段即时的被动观测数据预览——那是从极远处拍摄的“光滑边界”的规则场侧面投影。
那“边界”在观测中,并非想象中绝对平滑的“墙”,而是一种规则场强度从正常宇宙背景到内部“绝对均匀”状态的、在极短距离内完成的、近乎垂直的“跌落”。跌落的曲线光滑得令人心悸,没有任何过渡或湍流。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边界附近的宇宙背景中,监测到了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空间纤维”朝向性排列——仿佛所有的时空结构,都在远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过,使其纤维方向平行于边界。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秦霜在报告附言中写道,“也不像爆炸或冲击留下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修剪’或‘封装’出来的。边界外的时空纤维排列,暗示这种力量的作用范围可能远超边界本身可视范围。我们正在尝试建立更精细的场梯度模型。”
“修剪”或“封装”。苏云浅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什么样的存在,需要“封装”一片规则均匀的空间?为了保存什么?还是囚禁什么?
“自愿的沉眠”……如果那是“棺椁”,这“光滑边界”就是棺椁的盖子。那么,是谁打造的棺椁?是“沉默者”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疑问如同藤蔓般滋生,缠绕着认知。而与此同时,另一份紧急报告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来自帝国“深空之眼”网络最外围的、一个朝向银河外围荒芜区域的监听站。
“检测到大规模规则结构震颤!方向:银河系外围悬臂末端,远离银心区域。震颤特征与银心‘断弦’事件引发的次级波动有相似性,但源头似乎……不止一个?初步分析,震颤源可能多达三处,且彼此间隔遥远!具体坐标和强度正在测算,但干扰严重!”
新的规则震颤?不止一处?而且是在远离银心、原本被认为是相对“稳定”的银河外围?
苏云浅和刚刚接到消息赶来的风宸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更深沉的凝重。
“病变”的扩散,在加速?还是说……“治疗”或“切割”的行动,并不仅仅局限于银心附近?
“立刻调集所有可用观测资源,聚焦那些区域!启动最高级别分析!”风宸煜厉声下令。
帝国的星空监测网络全力运转,试图捕捉那些遥远震颤的真相。而“洞察者”号,依旧向着那片被“封装”的寂静墓园,孤独而坚定地驶去。
黑暗的深空中,仿佛有更多的“伤疤”正在浮现,更多的“棺椁”正在显露。而帝国这艘尚未完工的“方舟”,正飘摇在愈发汹涌的、名为“真相”的惊涛骇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