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脆弱的堤坝(2/2)

而首当其冲的,并非帝国,而是位于那些新震颤点附近、尚未被帝国深入接触过的其他星际文明。

一段由某中立商业文明的信息中转站截获并(或许是出于恐慌)以明文广播出来的求救信号,经过层层衰减和干扰,最终被帝国的监听站捕捉到。信号来自一个名为“辉光联合体”的植物神经网络文明,其母星系距离一处新震颤点仅十五光年。

信号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与混乱:“……天空在碎裂!规则在哀嚎!我们的意识网络……被注入无法理解的噪音和……疯狂的几何图形!族人正在成片地陷入逻辑癫狂或意识消散!我们尝试切断外部连接,但噪音从星球内部……从我们赖以生存的光合作用波段中涌现!救救……谁能……那不是战争……那是……规则的末日……”

信号戛然而止,只剩下背景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重组的规则噪音。

又一个文明,在“唤醒者”的直接或间接影响下,走向崩溃。而这一次,崩溃的“症状”更加诡异和深入,甚至能通过光合作用这样的基础生命过程进行“污染”传播。

“‘唤醒者’的‘唤醒’手段在多样化,污染途径在扩展。”苏云浅感到一阵寒意,“它对不同文明形态和生态系统的‘针对性’在增强。”

这意味着,即使帝国清除了所有已知的物理“节点”,只要“唤醒者”还在活动,它就可能通过宇宙背景辐射、星际物质波动乃至生命活动本身等多种难以防范的途径,持续尝试渗透和污染。

绝对的物理隔离,似乎成了唯一可靠的防御。而这,恰恰是“文明方舟”的设计核心。

“‘碎镜’外壳最终优化方案模拟完成。”南宫院士的通讯适时接入,带来了一丝并非直接喜讯、却至关重要的进展,“新型‘动态分形耗散拓扑’结合‘非对称随机相位调制’,在‘璇玑’进行的极限压力测试(模拟第十三级规则震颤叠加中度信息污染环境)中,表现稳定,成功将内部规则紊乱度维持在设计阈值以下。能耗和控制系统复杂度已优化至可工程实现水平。理论验证……通过了。”

指挥中心内,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毫米。这是黑暗中的一星火光,证明他们至少在一个方向上,走在正确的路上。

“立刻开始实舰模块的工程设计和生产准备。”苏云浅毫不犹豫,“资源优先级:最高。同时,启动‘方舟’内部生态循环系统、能源核心、推进模块等所有子系统的最终集成测试方案制定。我们要将‘可能’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然而,仿佛是为了嘲弄这微弱的希望,一则最高优先级的警报,从帝国最遥远的一个边疆监听站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发送功率。

“检测到‘收割者’活动迹象!坐标:邻近新震颤点γ-7区域(距离帝国约一万八千光年)!活动模式:非典型!目标:疑似为某处刚刚爆发的新震颤点释放的规则碎片脉冲云!‘收割者’正在……‘吞噬’或‘中和’那些脉冲!”

“璇玑”随警报附上了初步的分析图像。在混乱的规则碎片脉冲云中,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默”区域正在生成、扩张,如同橡皮擦抹去铅笔痕迹,所过之处,狂暴的规则脉冲归于死寂。那片静默区域的边缘特征,与帝国数据库记录的“收割者”活动特征高度吻合。

“园丁”的僵化系统……被异常活跃的“污染”活动“惊醒”了?并且,它的目标并非某个文明或星球,而是“唤醒者”制造出来的、充满污染信息的规则碎片脉冲?

“‘基础管理系统’……在尝试清理‘污染’制造出来的‘垃圾’?”陈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古怪。

但这或许意味着,更糟糕的情况——“园丁”系统,可能正在被高强度的“唤醒者”活动,重新“激活”或“吸引”过来。一旦它处理完那些“垃圾”,或者判定“垃圾”的来源(即“唤醒者”及其影响区域)本身是需要被“修剪”的“污染”,那么……

“收割者”的镰刀,下一次挥动的方向,将难以预料。

帝国的堤坝之外,不仅是汹涌的“唤醒”浪潮,还可能即将迎来冰冷无情的“系统清理”。

苏云浅和风宸煜的目光,再次交汇在星图上。那上面,代表震颤点的猩红、代表静室疑点的幽蓝、代表帝国疆域的淡金,以及那片新出现的、代表“收割者”活动的绝对黑暗,交织成一幅绝望而复杂的末日图景。

时间,真的不多了。每一秒,堤坝都在承受更大的压力,而洪峰和清道夫,都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