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议会的裂痕（2/2）
但她无法回答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什么值得牺牲，什么必须保留？
就在辩论陷入僵局时，紧急通讯的警报声刺破了议事厅的喧嚣。
所有人同时看向议长席侧面的紧急通讯屏。屏幕上出现了赵莽元帅副官的脸，他的表情紧绷。
“元帅，边境紧急军情。”副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唤醒者’在第七扇区发动了大规模进攻。这不是之前的渗透骚扰——是正规舰队作战，规模至少是我们之前遭遇的三倍。”
赵莽猛地站起身。“具体位置？”
“他们在攻击‘守望者’星链。”副官调出星图，标记出十二个闪烁的红点，“这些是‘净火’防御网络的骨干节点。如果失守，‘唤醒者’将直接获得通往帝国核心星域的跳跃走廊！”
议事厅炸开了锅。
苏云浅却盯着星图，大脑飞速运转。她在“观测者”号上研究过“唤醒者”的战术模式：他们从不进行无意义的正面强攻，每次大规模行动都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们的目标不是军事胜利。”她突然说，声音压过了混乱，“他们在测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测试什么？”风宸煜问。
“测试‘园丁’系统的反应。”苏云浅调出第七扇区的详细数据，“那片星域靠近k空洞，规则稳定性本就脆弱。如果‘唤醒者’在那里发动大规模规则武器攻击，可能引发区域性的规则崩溃。而‘园丁’系统，根据我们对它的了解，会对这种大规模的规则扰动做出反应。”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能观察‘园丁’的反应模式，收集数据。”苏云浅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们在为更大的行动做准备——很可能是针对银心封印的冲击行动。他们在摸索如何最大程度地扰动规则，而又不至于立即触发‘园丁’的毁灭性打击。”
赵莽一拳砸在桌面上。“那我们现在就必须出兵！如果‘守望者’星链失守——”
“出兵会正中他们下怀。”苏云浅打断他，“他们就是要我们调动主力舰队，在规则脆弱区进行大规模交战。每一发规则武器，每一次引擎超载，都会加剧那片区域的规则压力。”
“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攻陷防御节点？”
“不。”苏云浅调出一个全新的界面——那是她刚刚在辩论间隙悄悄构建的战术模型，“我们不出兵。我们‘收缩’。”
她展示了方案：主动放弃“守望者”星链最外围的四个节点，将防御力量集中到内部八个节点。同时，在这些节点上部署一种新型装置——那是基于Ω知识的“规则谐振稳定器”，不是用于攻击，而是用于平息规则扰动。
“让‘唤醒者’占领外围节点，但让他们发现，他们的规则武器在那里无法引发预期的连锁反应。”苏云浅快速解释，“这会打乱他们的测试计划，迫使他们调整战术。而调整需要时间——时间，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资源。”
赵莽盯着战术模型，眉头紧锁。从军事角度看，主动放弃阵地是难以接受的。但从战略角度看……
“你需要多久？”他问苏云浅。
“稳定器的部署需要七十二小时。”苏云浅说，“但我还需要议会做出一个决定：关于我们究竟选择哪条生存路径。因为不同的路径，需要完全不同的技术研发方向和资源分配。”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核心议题上。
风宸煜站起身。他走到议事厅中央，站在苏云浅身边，面向环形座席。
“鉴于军情紧急，我提议进行初步表决。”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我们投票决定，是否将‘共生式存续’方案列为正式备选计划，进行下一步的详细评估和资源分配。这不是最终决定，只是决定是否继续探索这条路。”
议长点头：“同意陛下提议的请投票。”
投票系统启动。每个座席前亮起了表决面板。
苏云浅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技术路线的选择，更是文明面对终极困境时的身份抉择。人类是要坚守自己的形态直至灭亡，还是为了“存在”本身而拥抱改变？
一分钟的投票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结果在大屏幕上显示：
赞成：61票
反对：52票
弃权：7票
以九票的微弱优势通过。
传统派和支持透明化的代表们脸色难看，但他们遵守了程序。苏云浅的方案获得了继续探索的资格——但前方的道路只会更加艰难。
风宸煜转向她：“你有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看到‘守望者’星链的防御方案，以及‘共生式存续’路径的详细研发规划。”
苏云浅点头。她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
会议解散。人们陆续离场，议论声充斥着大厅。苏云浅站在原地，看着中央的全息投影，那里还悬浮着三条生存路径的模型。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是风宸煜。
“去工作吧。”他说，“我会处理好政治上的事。但记住，无论最终选择哪条路，我们都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理解，至少接受。”
苏云浅看着他，忽然问：“你会接受吗？如果最终我们不得不变成‘非人类’的存在？”
风宸煜沉默了很久。
“如果那是让你——让文明中每一个像你一样的意识——能够继续思考、继续创造、继续存在的唯一方式，”他最终说，“那么是的，我会接受。”
他转身离开，留下苏云浅一人在空旷的议事厅。
她望向穹顶上的星空投影。那些星辰中，有些已经熄灭，有些正在病变，有些还在发出最后的光芒。
而她，以及整个帝国，必须在黑暗中找到一条路。
一条可能让人类面目全非，但至少还有明天的路。
她关闭投影，走出议事厅。外面，帝国的首都华灯初上，亿万人的生活仍在继续，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关于他们文明未来的终极辩论，刚刚以最微弱的优势，倾斜向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方向。
而时间，正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