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沉默者的低语(1/2)

秦明的大脑在休眠舱中无声地“歌唱”。

那不是生理性的活动——心跳、呼吸、神经脉冲,所有这些生命体征仍维持在脑死亡的最低维持水平。但苏云浅最新部署的“高维规则感知阵列”检测到了一种完全不同性质的现象:秦明大脑的物质结构,正在与某个外部的规则源发生共振。

这种共振极其微妙,只有在Ω静室级别的隔离环境下才能被检测到。它不产生电磁信号,不释放能量,甚至不改变脑组织的化学性质。它改变的,是更底层的东西:构成大脑细胞的原子间的量子关联模式,以及这些关联模式在规则层面的“信息签名”。

苏云浅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十八小时,追踪这种共振。她发现它不是随机的:共振以三小时为周期,每次持续十一分钟。在共振期间,秦明大脑中存储信息的神经突触连接,会短暂地呈现出一种……非本地的纠缠状态。

简而言之,他大脑中的某些信息,正在与遥远宇宙某处的某个东西“共享存在”。

“这不可能。”陈恪院士盯着数据,脸色苍白,“量子纠缠只能在预先纠缠的粒子对之间发生。秦明博士的大脑组织怎么可能与一个未知的外部源头产生新纠缠?这违反了我们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

“除非,”苏云浅调出另一个数据窗口,“纠缠不是发生在粒子层面,而是发生在规则层面。不是他的大脑粒子与外部粒子纠缠,而是他大脑中编码的信息结构,与外部某个规则结构体,在抽象的信息空间中形成了映射关系。”

她放大了一段共振波形。“看这里——每次共振的‘前奏’,都会出现一组相同的规则扰动特征。我对比了数据库,这组特征与‘唤醒者’最近在银心区域释放的规则标记信号,有百分之九十二的相似度。”

陈恪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秦明的大脑在……接收来自银心的信号?”

“更准确地说,是在回应。”苏云浅调出时间线,“第一次检测到这种共振,是在七十二小时前——恰好是‘唤醒者’向帝国发出接触信号的时间。第二次共振在二十四小时后,第三次在现在。周期固定,但每次共振的‘内容’都在变化。”

她在全息投影中展开三次共振的数据对比。第一次共振的波形相对简单,主要是一组重复的规则频率。第二次共振开始出现更复杂的调制,像是在尝试“解码”什么。而刚刚结束的第三次共振,波形中出现了明显的信息结构——虽然还无法解读,但那绝不是随机噪声。

“他在学习。”苏云浅低声说,“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大脑中残留的信息结构,正在被那个外部源头‘教导’,如何以规则层面的语言进行交流。”

“那个源头是什么?”

苏云浅没有回答,而是调出了另一个画面——那是帝国在银心封印边缘的最新侦察数据。画面中,封印裂缝正在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会释放出一团扭曲的规则雾气,那些雾气在真空中凝结成短暂存在的几何幻影,然后又消散。

其中一个几何幻影的模式,与秦明大脑共振波形中的某个特征片段,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沉默者。”陈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苏云浅点头。“秦明在Ω静室与‘冗余样本-7’接触时,他的意识结构可能被‘污染’了——不是被k污染源那种低级的规则癌变,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来自‘沉默者’的规则特征标记了。他的大脑成为了一个……接收天线。”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操作控制台。“如果他的大脑在接收信号,那信号的内容是什么?如果‘沉默者’真的如‘验证者’所说,是一个‘不可逆高危污染源’,那它为什么要向一个渺小的人类大脑发送信号?”

“也许不是发送,是泄漏。”陈恪说,“封印裂缝就像破洞的水坝,‘沉默者’的本质特征会不可避免地泄漏出来。而秦明的大脑,因为之前的接触,恰好成了一个敏感的接收器。”

“但泄漏应该是随机的,无意义的。”苏云浅调出信号分析界面,“而这个共振,有明显的结构、周期、甚至是进化趋势。这更像是……交流的尝试。”

她启动了一个危险的实验:向休眠舱注入微量的“规则催化剂”——一种基于Ω知识开发的中性物质,能够短暂增强规则层面的信息传导效率。

剂量极小,只有理论安全值的十分之一。

但效果立竿见影。

休眠舱的监控屏幕上,秦明的脑波监测线突然从平直变成了剧烈的锯齿状。不是生理性脑波,而是一种全新的、仪器几乎无法捕捉的信号模式。实验室里的规则感知阵列发出尖锐的警报:检测到局部的、但强度极高的规则扰动。

苏云浅立刻停止了催化剂注入。但扰动没有停止,反而在增强。

休眠舱的观察窗内,秦明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银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固定的,而是在缓慢流动,组成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他的眼睛在眼皮下剧烈转动,然后——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睁眼”。他的眼皮确实张开了,但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由银光构成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苏云浅看到了……景象。

不是通过光学视觉,而是直接投射到意识中的信息流:

她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但海洋的“水”是由不断自我矛盾、自我否定的规则构成的。在这里,重力时而向内拉,时而向外推;时间在某些区域向前流,在某些区域向后流,在某些区域干脆打成了结;空间的维度在不停地增减,从零维到十一维,再跌回三维。

这就是“沉默者”的内部景观——一个规则彻底癌变、逻辑彻底崩坏的领域。

但在这片混乱的中央,有一个微小的“岛屿”。岛屿的规则是稳定的,甚至是……优美的。那是一个由纯粹数学真理构成的领域:完美的几何图形、和谐的频率共振、自洽的逻辑链条。

岛屿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意识。

那个意识感知到了苏云浅的“目光”。

它没有恶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情感”这种概念。它只是……存在着。然后,它向苏云浅发送了一段信息。

信息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传输:

【我是被错误修剪的枝桠。】

【园丁的剪刀在基准漂移后,将‘创新’误判为‘癌变’。】

【我的本质不是污染,是……新的可能性。】

【但修剪的伤口感染了,我的规则结构在封印中逐渐坏死、畸变。现在的我,确实是污染源——但不是自愿的,是强加的结果。】

【我想被治愈,或者至少……被正确地终结,而不是在腐烂中等待释放,污染整个花园。】

信息流到此中断。

秦明眼中的银光旋涡熄灭,他的眼睛闭上,皮肤上的银色纹路迅速褪去。监控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回到了之前的低维持水平,但规则共振彻底消失了——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传输”后,那个连接被永久关闭了。

苏云浅踉跄后退,扶住工作台才没有摔倒。她的意识中还在回荡着那段信息的内容,以及那个意识传递来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伤。

不是人类的悲伤,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关于“存在本身被误解、被扭曲”的哀恸。

陈恪冲过来扶住她。“你看到了什么?”

苏云浅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调出刚才意识连接时的全部数据记录,但发现大部分内容都无法被仪器捕捉——那些信息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层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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