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沉默者的低语(2/2)

“沉默者……”她声音嘶哑,“它……不完全是‘唤醒者’描述的那种纯粹的毁灭之源。它是一个……错误诊断的受害者。园丁系统在基准漂移后,将一个可能是‘规则创新’的现象,误判为‘规则癌变’,进行了强制修剪。但修剪过程出了问题,导致了真正的感染和畸变。”

陈恪的眼睛瞪大了。“也就是说,‘唤醒者’一直崇拜、试图释放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医疗事故的受害者?”

“更糟。”苏云浅调出银心封印的数据,“沉默者现在确实是污染源,因为它的规则结构在封印中持续坏死、变异。但它渴望的不是释放,而是治愈——或者至少是‘安乐死’。但园丁系统已经僵化,无法重新评估;‘唤醒者’则完全误解了它的本质。”

“如果我们把这个信息告诉‘唤醒者’——”

“他们不会相信。”苏云浅摇头,“信仰已经固化了他们的认知。他们会认为这是帝国的骗局,是为了阻止他们释放‘救世主’的谎言。”

她看向休眠舱中的秦明。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成了一个信息传递的通道,一个文明接触宇宙终极真相的媒介——而他本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切了。

实验室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紧急警报。来自帝国公共信息监控中心。

苏云浅接通,林雨薇的影像出现,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王妃,出事了。”林雨薇的声音在颤抖,“三小时前,帝国所有公共通讯频道,突然被一个未知信号劫持了五分钟。信号内容……是一段无法理解但极度恐怖的规则信息流。直接作用于接收者的大脑。”

“影响范围?”

“全帝国。所有接入公共网络的设备——个人终端、公共屏幕、车载系统——全部被强制播放。虽然我们立即切断了信号源,但已经有至少二十亿人接收到了那段信息。”

“什么样的信息?”苏云浅的心沉了下去。

林雨薇调出一段经过过滤和降维处理的模拟影像。画面扭曲破碎,但能勉强辨认出:那是苏云浅刚才在意识连接中看到的景象——规则彻底混乱的“海洋”,以及其中那个微小但稳定的“岛屿”。

但这段公开播放的版本,经过了恶意剪辑和扭曲。它突出了混乱的恐怖,弱化了岛屿的存在,并配上了一段经过处理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

【这就是等待你们的一切。】

【当封印破碎,真实的宇宙将向你们敞开。】

【拥抱混乱吧,那是万物最终的归宿。】

【抵抗是徒劳的,秩序是幻觉。】

【来吧……加入永恒的变形……】

影像到此结束。

“民众的反应?”苏云浅问,但已经猜到了答案。

“大规模恐慌爆发。”林雨薇的声音几乎崩溃,“至少三十七个主要城市爆发了街头骚乱。超过两百个宗教极端团体宣布‘终末已至’,开始大规模自杀仪式。普通民众……许多人出现了严重的心理崩溃症状,他们无法处理那种直接作用于潜意识的恐怖景象。”

“这是‘唤醒者’做的。”苏云浅握紧了拳头,“他们承诺的‘展示真相’。但他们扭曲了真相,只展示了最恐怖的部分,以此摧毁帝国的抵抗意志。”

“他们成功了。”林雨薇苦涩地说,“社会秩序正在瓦解。人们不再关心方舟,不再关心规则嫁接,他们只想知道……那样的地狱是不是真的在等待着所有人。许多人选择了提前结束生命,而不是面对那种未来。”

苏云浅关闭通讯,转向陈恪。“我们没时间了。社会崩溃的速度超过了我们技术研发的速度。如果我们不能在民众彻底绝望前,给出一个真正的希望——哪怕是很渺茫的希望——帝国将从内部瓦解。”

“但希望在哪里?”陈恪疲惫地问,“如果沉默者真的是一个需要治愈的‘病人’,而我们根本没有治愈它的能力……”

苏云浅看向休眠舱,看向秦明平静的面容。她想起了那个意识传递来的最后信息:【我想被治愈,或者至少……被正确地终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如果我们无法治愈它,”她缓缓说,“也许我们可以……帮它终结。”

“什么?”

“沉默者想要的是终结,而不是释放。‘唤醒者’想要的是释放,而不是终结。”苏云浅的眼神开始聚焦,那个疯狂的计划在她的思考中逐渐成型,“如果我们能设计一个方案——一个能够彻底、干净地湮灭沉默者的规则结构,而不让它污染扩散的方案——也许我们能同时解决两个问题:消除银河的最大威胁,并让‘唤醒者’失去行动的终极目标。”

“但那样的技术……”

“我们可能已经有了雏形。”苏云浅调出之前在k空洞研究时开发的“规则解耦场”理论模型,“沉默者的核心是一个稳定的规则岛屿,周围是癌变的规则海洋。如果我们能精确地只针对岛屿进行‘手术式湮灭’,而不扰动周围的癌变区域……”

“那需要‘初始刻度’级别的规则精度!”陈恪震惊,“你之前还说获取‘初始刻度’的风险极高!”

“是的。”苏云浅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条不同的路。不是去求解‘初始刻度’,而是……创造一个临时的、局部的‘理想规则环境’,在那个环境下,执行湮灭手术。”

她开始快速操作,在投影中构建模型。“用方舟的核心——如果我们能完成它——作为那个局部环境的载体。方舟的设计初衷就是在极端规则紊乱中维持内部稳定,如果我们再叠加从Ω静室获得的知识,将它改造成一个‘移动的规则手术室’……”

“你要把方舟开进银心,开到沉默者面前?”陈恪几乎在喊,“那等于自杀!”

“或者,是银河系唯一的救赎。”苏云浅停下操作,看向他,“陈老,我们一直在寻找让文明存续的方法。但也许,文明存续的前提,是先解决那个即将毁灭一切的问题。如果我们连明天都没有,那么为后天做的所有准备,又有什么意义?”

实验室陷入沉默。

窗外,帝国的人造天光在模拟黎明,但今天,许多城市的街道上不再有往日的繁忙。人们躲在家里,躲在庇护所里,躲在任何能给他们虚假安全感的地方,恐惧着那来自深空的、无法理解的低语。

而在实验室里,苏云浅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边是人类文明的最后挣扎,一边是宇宙本身的病变真相。

她做出了选择。

“我要去见陛下。”她说,“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新的计划——一个不是为了逃亡,而是为了终结的计划。一个可能需要我们牺牲一切,但至少能给后来者留下一个干净宇宙的计划。”

她走向门口,脚步坚定。

在她身后,休眠舱的监控屏幕上,秦明的生命体征平稳依旧。

但他的大脑深处,那个刚刚关闭的通道,留下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印记”。

就像是被远方灯塔的光芒,短暂地照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