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剥离的人性(1/2)
净化行动启动后第九十六小时·帝国神经科学中心深层隔离区
顾云帆躺进意识剥离训练装置时,感觉像是沉入一池冰水。
装置的外形像一个放大的神经元突触,中央的悬浮平台承载着人体,周围环绕着六十四根能够发射精密神经调节场的发射器。这不是医疗设备,是专门为“桥梁意识”任务开发的训练工具——目的是逐步削弱受训者的自我意识连接,增强其对抽象信息结构的专注能力。
“第一阶段训练:基础感知剥离。”苏云浅的声音通过直连神经的通讯频道传来,冷静而专业,“我们会从非核心的感官体验开始。准备好了吗?”
顾云帆闭上眼睛。“开始。”
第一波神经调节场穿透他的颅骨。起初没有什么感觉,然后他意识到……寂静。
不是环境安静了,而是他大脑中处理环境声音的皮层区域被暂时抑制了。他能看到隔离室内的设备指示灯在闪烁,知道那些设备肯定在运行,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不是失聪,是大脑“选择”不再处理声音信息。这种剥离感很奇怪,就像突然少了一个维度。
“感觉如何?”苏云浅问。她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意识,避过了听觉皮层。
“奇怪,但可控。”顾云帆用意识回应,“继续。”
第二波调节场。这一次,他的嗅觉和味觉消失了。空气过滤系统释放的淡淡臭氧味、训练服纤维的气味、甚至自己口腔里的味道——全部归零。他的大脑依然接收着来自嗅觉神经和味蕾的信号,但不再解读它们。
第三波,触觉被剥离到只剩基本的安全感知。他能感觉到身体与悬浮平台的接触压力,但感受不到平台表面的纹理、温度变化、甚至空气流动对皮肤的刺激。
“生理监控显示你的压力激素水平上升了37%。”苏云浅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需要暂停吗?”
“继续。”顾云帆的意识回应变得简短。他正在适应这种逐渐“简化”的自我感知。
第四波调节场。这一次的目标是情感记忆的存取通道。
顾云帆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母亲的脸了。不是失忆,他知道母亲的存在,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是一位小学教师,记得她在他十五岁时因病去世——但这些都变成了纯粹的事实陈述,无法唤起任何情感波澜。那些童年时母亲拥抱他的温暖、她做饭时的香味、她生前的笑容……都变得像在看别人的档案。
“情感剥离是必要步骤。”苏云浅解释,她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机械,像是在背诵操作手册,“在手术中,任何情感波动都可能干扰信息流的纯净度。你需要学会……旁观自己的记忆,而不是体验它们。”
“明白。”顾云帆的意识回应。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心率只增加了每分钟四次。
第五波调节场。时间感知的调整。
顾云帆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在加速,然后又突然变慢。这不是物理时间的改变,而是他大脑对时间流逝的主观感知在被强制调整。训练装置外的时钟显示只过去了十分钟,但他感觉已经过了一小时,然后又感觉只过了一分钟。
“沉默者的内部时间流是混乱的。”苏云浅说,“你需要适应这种不确定性,保持核心意识在不同时间尺度下的稳定性。”
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调节场逐步撤销,顾云帆的感知一点点恢复。声音回来了,但变得陌生而刺耳;气味回来了,但难以分辨;情感记忆重新变得鲜活,但带着一种奇怪的疏离感——就像在观看关于自己人生的纪录片。
他从装置中坐起,身体微微颤抖。汗水浸透了训练服。
苏云浅走进隔离室,手里拿着评估报告。“第一阶段训练评分:87分。主要扣分点在情感剥离后的意识稳定性——当童年记忆被暂时屏蔽时,你的注意力集中度下降了12%。”
“我会改进。”顾云帆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云浅递给他一瓶营养液,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地面的某个点。
“在训练中,你有没有……感到害怕?”她问,声音很轻。
顾云帆沉默了几秒。“有。在触觉被剥离时,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不存在了,只是一团悬浮在虚无中的意识。那种感觉……很可怕。”
“但你继续了。”
“因为更可怕的是失败。”顾云帆抬起头,看向她,“如果因为我的恐惧导致手术失败,沉默者被释放,那才是真正无法承受的后果。个人的恐惧,在那种后果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苏云浅终于转头看他。她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还有某种顾云帆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敬佩,更像是……愧疚。
“你知道吗,”她说,“在古地球时代,有一种叫做‘斯多葛哲学’的思想流派。他们相信,真正的美德是理性地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专注于自己能控制的部分。你现在做的事情……很斯多葛。”
“我只是在做必要的事。”顾云帆喝下营养液,感觉身体在缓慢恢复,“王妃,您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感到愧疚。这是我自愿的。”
“但我设计了这条路。”苏云浅低声说,“我找到了沉默者,我翻译了它的信息,我设计了手术方案,我制定了人选标准……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
顾云帆想了想。“如果这次手术成功,能救多少人?”
“如果彻底消除沉默者,银河系所有文明都能避免规则崩溃。直接人口……可能超过万亿。间接的,无数尚未诞生的生命。”
“那么,用一个人换一万亿人,”顾云帆平静地说,“这是数学,不是道德困境。而数学上,这个交换是成立的。”
苏云浅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在滑门前停下。
“明天开始第二阶段训练:自我认知解构。那会更难。如果你改变主意……”
“我不会。”顾云帆说。
门滑开了,又关上。隔离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些沉默的神经调节发射器。
顾云帆躺回悬浮平台,闭上眼睛。他在脑海中回放训练过程,分析自己每个反应,寻找需要改进的地方。他的思维清晰而专注,就像一个工程师在调试精密仪器。
只是这台仪器,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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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帝国公共信息监控中心
林雨薇看着全息屏幕上滚动的社会情绪指数。在净化行动启动、全民公投结束后,帝国经历了一段短暂的“目标明确期”——人们似乎因为有了清晰的方向而恢复了某种平静。
但这种平静正在瓦解。
“今天发生了四十七起针对‘桥梁意识’计划的抗议。”助手报告,“抗议者主要是‘人性守护阵线’的成员,他们认为意识剥离训练是‘对人类本质的犯罪’。有十二人试图闯入神经科学中心,被安保部队阻止。”
“媒体反应呢?”林雨薇问。
“分裂的。《帝国科学评论》发表社论支持计划,认为‘在终极危机面前,传统的伦理框架需要调整’;但《人类精神报》头版标题是:‘我们正在杀死自己的人性来拯救肉体’。”
林雨薇调出一组更深入的数据:在知晓意识剥离训练细节的民众中,支持率只有41%,反对率48%,其余不确定。但在那些有家人参与“彼岸号”建造的群体中,支持率上升到67%——他们更直接地感受到时间的压力。
“还有这个,”助手调出一段暗网流传的视频,“一个新出现的极端团体,‘纯洁人类’,他们声称任何接受意识改造的人都已经‘不再是人类’,应该被‘净化’。”
视频中,几个蒙面人站在燃烧的神经科学教材堆前,用变声器发表宣言:“我们宁愿以完整的人类身份灭亡,也不愿以怪物的身份苟活!”
林雨薇关闭视频,感到一阵头痛。这就是民主的代价——当你把选择权交给人民后,就必须承受他们分裂的意志和相互冲突的道德判断。
“通知各地监督委员会,”她下令,“任何抗议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进行。暴力行为立即制止,言论自由予以保护。我们需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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