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启程·深入黑暗(2/2)
她给出了最后的警告:“所以,如果你在手术过程中感知到校准协议层的响应异常,不要强行继续。停下来,评估,然后……做你认为正确的决定。即使那个决定是中止。”
顾云帆明白她为什么用私人频道说这些了。这些信息如果公开,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的恐慌——他们寄予厚望的手术,竟然还有如此未知的深层风险。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有权知道。”苏云浅的声音很轻,“因为如果你要在黑暗中点燃最后的火炬,至少应该知道风吹来的方向。”
通讯结束了。顾云帆坐在意识接口座椅上,消化着这些新信息。他的大脑在“桥梁协议”模式下快速分析,评估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没有将这些信息标记为“高风险因素”而存入任务数据库——那样可能会在手术中引发不必要的警报。他将其标记为“背景信息”,放在意识深处,只有当特定条件触发时才会调取。
就像苏云浅说的:知道风吹来的方向,但不让风决定火的燃烧方式。
---
航行第四天·银心区域边缘
这里的星空开始变得……奇怪。
正常的银河系盘面,星辰应该均匀分布,越靠近银心越密集。但在这里,星辰的分布出现了明显的异常:有些区域星群密集得不自然,像被强行挤压在一起;有些区域则完全是空洞,连背景辐射都异常微弱。
更诡异的是光的颜色。某些恒星发出的光经过银心区域的规则紊乱后,发生了奇怪的频移——不是多普勒效应那种规律的变化,而是随机的、无法预测的色偏。彼岸号的外传感器捕捉到的星空画面,像一幅被疯狂画家涂抹过的画。
“检测到规则扰动强度持续上升。”ai报告,“当前强度已达到船体设计耐受极限的37%。建议启用‘碎镜’涂层动态调整模式。”
“启用。”顾云帆下令。
船体表面的涂层开始以更高频率变化颜色和反射率,尝试抵消外部规则波动的影响。从内部观察,舱室的墙壁上流淌着彩虹般的光纹,美丽而诡异。
顾云帆调出银心封印的实时监测数据——这些数据通过量子纠缠信道,几乎实时地从帝国观测站传来。画面让他呼吸一滞。
封印裂缝已经不再是“裂缝”了。它扩大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破口,直径估计超过十万公里。从破口中伸出的那些规则结构体——沉默者的“触须”——现在清晰可见。它们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种凝固的规则矛盾体:有的部分时间在倒流,有的空间在折叠,有的物理常数在随机跳动。
这些触须正在缓慢地向外伸展,每一次伸展都会在周围空间引发涟漪般的规则扰动。最近的触须尖端,距离彼岸号预定手术位置只有不到三光时——在宇宙尺度上,几乎是触手可及。
“唤醒者舰队位置?”顾云帆问。
ai调出侦测数据。代表“唤醒者”战舰的光点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包围着银心区域,但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们确实在观察,没有靠近。
“检测到来自‘唤醒者’舰队的定向通讯请求。”ai突然报告,“使用紧急通讯协议,标注为‘关键信息共享’。”
顾云帆犹豫了一秒。按照计划,他不应该与“唤醒者”进行额外接触。但“关键信息共享”这个标签……
“接通。音频模式。”
通讯建立。这次传来的不是那个几何结构体的意识投影,而是一个经过机械处理但能听出性别的声音——女性,中年,带着某种奇怪的疲惫感。
“我是‘唤醒者’观察舰队指挥官,代号‘守望者’。”声音说,“我们有重要信息需要共享,关于银心区域当前的实际情况。”
“说。”顾云帆保持简洁。
“你们监测到的封印裂缝数据,滞后了大约六小时。”守望者说,“因为在裂缝周围,规则紊乱已经扭曲了信息传播速度。实际裂缝比你们看到的更大,触须延伸速度更快。根据我们的最新测算,沉默者的完全挣脱时间不是你们预估的七天,而是五十三小时。”
顾云帆的心脏猛地一跳。“证据?”
“我们发送实时数据流。验证码已附上,你们可以用自己的传感器交叉验证。”
数据流涌入彼岸号的系统。顾云帆让ai进行快速分析。结果令人窒息:对方的数据是真实的。封印裂缝在过去六小时内扩大了23%,触须伸展速度加快了四倍。
手术时间窗口从七天压缩到两天多一点。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顾云帆问,“如果手术来不及,沉默者释放,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我们中……有一部分人开始怀疑了。”守望者的声音里出现了真实的情感波动,不再是纯粹的机械音,“我们看到沉默者的触须,看到那些扭曲的规则,然后问自己:这真的是‘净化’吗?还是只是……痛苦和混乱?”
“你们的高层知道这种怀疑吗?”
“知道。但他们压制了。不过压制不能消除怀疑,只能让它转入地下。”守望者停顿了一下,“我个人认为,如果你们的飞船能在五十三小时内抵达手术位置,并且你们的手术有成功的可能性……我们应该让你们尝试。”
“即使这意味着你们信仰的终结?”
“如果信仰建立在误解上,那么终结不是损失,是解脱。”守望者说,“祝你们好运。这是我们能给予的全部了。”
通讯切断。
顾云帆立即接通与帝国的紧急频道。信号因为规则紊乱而严重延迟,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将信息传了回去。
苏云浅的回复在三分钟后抵达,同样破碎:“收到……调整航速……极限推进……我们会……准备接应……”
接应什么?顾云帆想。如果手术失败,没什么可接应的。如果成功,也没有什么可接应的——彼岸号和船上的一切都会消失。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对ai下令:“计算极限航速。我们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手术位置。”
“极限航速将消耗65%的备用能源,并可能对船体结构造成不可逆损伤。”ai警告。
“计算过了。执行。”
彼岸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这次是真正的物理声音,因为船体开始承受前所未有的应力。等离子尾流从淡蓝色转为刺眼的纯白色,飞船像一颗彗星般射向银心深处。
窗外的星空扭曲成流动的光带。规则扰动撞击着船体,“碎镜”涂层疯狂闪烁,试图跟上变化的速度。
顾云帆固定在座椅上,感受着加速度带来的压力。他的意识在“桥梁协议”模式和顾云帆模式之间快速切换,评估着每一个系统读数,准备着每一个应急预案。
五十三小时。
不,四十八小时。
他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准备好,然后去完成一个可能拯救也可能彻底毁灭银河系的手术。
飞船在黑暗中疾驰,像一支射向地狱核心的箭。
而在箭尖上,是一个正在与自己的人性告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