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记忆的边疆(1/2)

帝国新历十一年,深秋。

考古学家赵衍之跪在第三实验区边缘的岩层上,手中的地质锤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面前裸露的岩层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也不像任何已知文明的雕刻。那些纹路像是……长出来的。

“教授?”助手小林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生命探测仪没有读数。这不是生物痕迹。”

赵衍之没有回答。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那些纹路。

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

每分钟七十二次。

“拿记忆共振扫描仪来。”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最高精度。”

这是帝国科学院三个月前刚研发的设备,专门用于检测和解读“规则记忆现象”。原理是利用弦修复后局部规则的可塑性,向目标发射特定频率的谐振波,如果目标含有记忆信息,就会像音叉一样产生回应。

小林从勘探车上搬下仪器——一个银灰色的六边形盒子,表面布满了微型谐振器。她将探头对准岩层,启动扫描。

仪器屏幕起初是杂乱的波形,但随着频率调整,波形开始有序化,逐渐形成……图案。

“我的天……”小林捂住嘴。

屏幕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片荒芜的星空,没有恒星,只有遥远的星系像黯淡的污渍贴在黑色天幕上。画面中央,悬浮着一个几何结构——不断变换的多面体,表面流动着银白色的光。它似乎在……生长。不是生物的生长,而是规则结构的自我复制和复杂化。

画面下方,自动翻译程序正在尝试解析伴随图像的规则编码:

【初生。孤独。尝试理解‘存在’的定义。】

赵衍之感到脊椎发凉。

这不是人类文明的记忆。

甚至可能不是任何碳基生命的记忆。

这是规则本身的记忆——记录着宇宙中某些基本物理法则刚刚“诞生”时的原始状态。

“教授,这……这可能吗?”小林的声音在颤抖,“规则怎么会有记忆?又怎么会有‘孤独’这种感受?”

“不是感受。”赵衍之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是模拟。当规则结构复杂到一定程度,当它开始自我观察和自我指涉,它就会产生类似意识的属性——不是为了生存或繁衍,而是为了……理解自身的存在逻辑。”

他想起陈恪院士的理论:弦修复达到84.1%后,局部区域的规则不再是固定框架,而是变成了可塑的、有历史记忆的介质。现在看来,这种效应不仅限于帝国疆域,实验区——这个允许规则自由演化的星域——正在产生更极端的现象。

“记录坐标,样本采集,然后……”赵衍之顿了顿,“向实验区管委会和科学院同时发送紧急报告。保密等级:深红。”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

第三实验区直径三点四光年,内部没有恒星,只有稀疏的星际尘埃和零散的岩石行星。按照设计,这里的物理常数可以在基础框架内自由波动,文明可以尝试规则创新而不被园丁系统修剪。

但现在看来,规则不仅会“创新”。

它还会“记忆”。

甚至……会“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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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帝都。

林雨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全息投影显示的十二份报告。每份报告的标题都触目惊心:

· 《关于“记忆教派”在边境殖民地扩张的调查报告》

· 《规则记忆现象引发的司法困境:当物理证据开始“陈述主观感受”》

· 《“无记忆者”组织的暴力活动升级:三日内在三个星球制造袭击》

· 《民意调查:67%的公民认为规则记忆现象“侵犯隐私和思想自由”》

她揉了揉太阳穴。

十年前,当那些晶体开始搏动时,人们感到的是希望——苏云浅的牺牲留下了痕迹,宇宙记住了人类的存在。但现在,当记忆现象从晶体扩散到岩石、水体、甚至空气的微观湍流中时,当一场争吵的愤怒可能被墙壁“记住”并在三天后重新播放时,人们开始感到……恐惧。

办公室门被推开,秘书急匆匆走进来:“林代表,‘无记忆者’在中央广场示威,要求政府‘净化所有被感染的物质’。”

“多少人?”

“至少五万。还在增加。”

林雨薇调出广场的实时监控。画面里,人群举着标语:“记忆属于生物,不属于石头!”“还我沉默的宇宙!”“我们不要被监视的物理法则!”

领头的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林雨薇认得他——张怀远,前帝国大学哲学系教授,三年前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公开宣称:“规则记忆现象是宇宙的癌症,我们必须切除它,否则人类将失去定义自身的能力。”

“陛下知道了吗?”她问。

“战略室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请您参加。”

林雨薇关闭报告,起身时瞥了一眼窗外。广场方向,示威人群的声音隐约传来,像遥远的潮汐。

她想起苏云浅最后发送给园丁系统的那些记忆片段。那些关于脆弱、关于爱、关于希望的东西。

现在,宇宙真的开始记忆了。

但人类,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被如此深刻地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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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战略室,气氛凝重。

风宸煜坐在长桌一端,两侧是军方、科学院、内政部、外交部的负责人。全息投影显示着三幅画面:实验区发现的规则记忆岩层、广场上的示威、以及……一份刚收到的深空监测报告。

“先处理最紧急的。”皇帝开口,声音平稳,但眼角的皱纹比十年前深了许多,“陈院士,实验区的发现,你评估一下威胁等级。”

陈恪调出分析数据。他现在是帝国首席科学顾问,头发全白,但思维依然锐利。

“实验区内的规则记忆现象,与帝国境内的有本质不同。”他的手指在全息模型上划过,“帝国境内的记忆,记录的是人类活动——情感、事件、思想。但实验区内的,记录的是规则自身的演化历史。”

模型放大,显示出岩层记忆中的那个几何结构。

“这东西,我们暂时命名为‘记忆棱镜’。”陈恪说,“它不是生命,不是意识,但它具有自我指涉能力。简单说,它是一段‘正在思考自身存在意义的物理法则’。”

内政部长李肃脸色发白:“它会……变成新的‘沉默者’吗?”

“不会。”陈恪摇头,“沉默者是规则创新被强行中断后产生的畸变。记忆棱镜是规则自由演化的自然产物——就像水到零度会结冰一样自然。问题是……”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实验区边界,规则记忆现象正在向外扩散。不是通过物质传播,而是通过规则共振——一段被记忆的物理法则,会像传染病一样,让相邻区域的法则也开始具有记忆属性。

扩散速度:每标准年0.12光年。

按照这个速度,八百年后,整个帝国疆域都会被这种“会思考的规则”覆盖。

“到那时,”陈恪的声音很轻,“我们呼吸的空气会记住我们的每一次呼吸。脚下的土地会记住我们走过的每一步。光会记住它照亮过的每一张脸。整个物理世界,都会变成一本永远无法销毁的……记忆之书。”

会议室陷入死寂。

风宸煜看向第二幅画面:广场上的示威人群。

“所以张怀远是对的?”军方的雷将军粗声说,“这东西必须清除?”

“清除不了。”陈恪苦笑,“你无法‘清除’物理法则。弦修复是不可逆的,规则记忆现象是弦修复的副产品。就像你无法让水在零度时不结冰——除非你改变水的本质。”

“那怎么办?等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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