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记忆的边疆（2/2）
“不。”说话的是艾尔兰。他现在是帝国文化融合事务顾问，坐在长桌最末端，“我们可以学习与它共存。”
所有人都看向他。
“唤醒者的历史教会我一件事，”艾尔兰平静地说，“当你无法消灭某种存在时，你有两个选择：被它毁灭，或者……重新定义你与它的关系。”
他调出自己过去三年的研究成果——对唤醒者古代文献的重新解读，那些关于“宇宙意识”“法则拟人化”的记载，以前被视为神秘主义疯话，现在在规则记忆现象的对照下，显露出新的可能。
“我们的祖先——那个被园丁系统伤害的文明——曾经尝试过与‘有记忆的规则’共存。”艾尔兰展示文献中的符号，“他们认为法则不是冰冷的框架，而是宇宙的‘神经末梢’，记录着一切，感受着一切。他们不是恐惧它，而是……敬畏它。”
“但他们最终变成了狂热的毁灭者。”雷将军反驳。
“因为他们被伤害了。”艾尔兰说，“伤害让他们恐惧，恐惧让他们仇恨，仇恨让他们想消灭一切‘非我族类’的东西——包括有记忆的规则。但我们现在不同。我们没有受到伤害，我们是被……赋予了这种能力。”
他指向第三幅画面。
那份深空监测报告。
“而且，”艾尔兰深吸一口气，“我们可能有更大的问题要担心。”
---
报告来自帝国最边缘的深空观测站。
三天前，观测站检测到一组异常的规则波动信号，来自宇宙深处，距离帝国约七千光年。信号不是电磁波，不是引力波，而是规则结构本身的振动——就像有人轻轻拨动了宇宙的“琴弦”。
信号内容经过七十二小时的破解，刚刚翻译出来：
【检测到异常规则演化现象。】
【坐标：第三实验区（大夏帝国管辖）。】
【现象性质：未授权规则记忆\/自我指涉。】
【初步评估：潜在规则污染风险（等级：观察级）。】
【发送方身份标识：园丁系统-次级节点（编号：theta-7）。】
【备注：本区域由theta-7节点监管。请主系统确认是否介入。】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二个园丁系统？”雷将军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一定是第二个。”陈恪快速调出弦断裂模型，“园丁系统是宇宙的稳态维护机制，理论上应该覆盖全宇宙。但我们接触的那个——我们称之为‘主系统’——可能只是无数节点中的一个。theta-7应该是另一个节点，负责监管我们这片星域的另一部分。”
他放大信号源方向的天区图。
那里，是一片人类从未详细探测过的暗物质富集区。
“关键是，”风宸煜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这个theta-7节点，对规则记忆现象的态度是什么？‘潜在规则污染风险’——这听起来像是负面评估。”
“更关键的是，”陈恪补充，“它向‘主系统’发送了确认请求。如果主系统回应，并且评估也是负面的……”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两个园丁系统节点都判定规则记忆现象是“污染”，那么帝国可能面临的不再是内部的社会危机，而是外部的……净化。
就像园丁系统曾经对沉默者做过的那样。
就像它曾经对无数文明做过的那样。
“主系统会怎么回应？”林雨薇问，“它现在不是进入‘研究模式’了吗？苏云浅的提案应该改变了它的评估逻辑。”
“但theta-7没有改变。”陈恪脸色难看，“它可能还是旧的、僵化的园丁系统节点，只知道修剪偏离。如果它向主系统报告，而主系统基于新协议给出不同评估……两个节点之间可能产生矛盾。”
“矛盾会怎么解决？”
“不知道。”陈恪诚实地说，“园丁系统的内部协议，我们只了解了皮毛。节点之间如何协调？如何解决评估分歧？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风宸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帝都的灯火在秋夜中绵延。广场上的示威声音隐约传来，人们在为自己是否应该被宇宙记住而争吵。实验室里，科学家们在研究如何与“会思考的规则”共存。深空中，一个古老的系统节点，刚刚发现了帝国的存在。
而更深处，那个已经融入主系统的意识，是否感知到了这一切？
她是否正在某个他们无法理解的空间里，试图影响这场即将到来的评估？
“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皇帝转身，声音斩钉截铁，“第一，陈院士，立刻组织团队研究如何与规则记忆现象共存——不是消灭它，是建立伦理框架和使用规范。第二，林代表，你去广场，与示威者对话。告诉他们真相，包括深空威胁。第三……”
他看向艾尔兰。
“我需要你联系所有前唤醒者的学者，挖掘你们文献中关于‘多个园丁节点’的记载。我们需要知道，如果节点之间产生矛盾，历史上发生过什么。”
“是。”众人应声。
“还有，”风宸煜最后说，“向深空观测站发送指令：持续监测theta-7节点的信号。如果它向主系统发送任何后续信息……立即报告。”
会议结束。
人们匆匆离开，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风宸煜一个人留在战略室，走到那面巨大的星图墙前。墙上，帝国的疆域用蓝色标出，第三实验区用绿色标出，theta-7节点的方向用红色标出。
三色交汇处，正是帝国的位置。
他想起很多年前，苏云浅曾经说过一句话：“宇宙不会因为我们的恐惧而停止演化。我们只能选择：是成为演化的参与者，还是成为它的障碍物。”
现在，演化正在加速。
规则开始记忆。
古老的系统开始苏醒。
人类站在一个全新的边疆——不是空间的边疆，而是存在方式的边疆。
在这里，他们需要回答一些从未回答过的问题：
当一个文明的存在本身开始改变宇宙的法则结构时，这个文明该如何定义自己？
当物理世界开始记住他们的每一个选择时，他们该如何选择？
当不止一个“神”在观察他们时，他们该向哪一个祈祷？
风宸煜的手按在星图墙上，按在帝国的蓝色疆域上。
墙是冷的。
但在他手掌下方，在墙壁深处，他能感觉到……某种极其微弱的搏动。
不是机械振动。
是规则的共鸣。
是这面墙——这面由普通合金制成的墙——正在开始记住他掌心的温度。
记住此时此刻，一个人类的抉择。
记住一个文明在恐惧与希望之间的摇摆。
记住所有尚未发生、但即将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