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规则之海(1/2)

起源号进入规则桥梁的第一秒,风宸煜理解了“紊乱”的真正含义。

不是风暴,不是扭曲,而是法则的失禁。

飞船外部的监控画面每秒刷新十七次,每次都是截然不同的宇宙:前一帧是正常的星空,下一帧所有恒星突然变成黑色立方体在真空中滚动;再下一帧,空间本身开始折叠成莫比乌斯环带,光线在其中无限循环;再下一帧,时间箭头逆转,飞船的尾焰变成向前喷射,而他们“回忆”起了还未抵达的目的地。

“规则适应系统过载!”ai的警报声在狭窄的船舱里尖啸,“当前环境法则变动频率:每秒17.3次。系统同步率:41%并持续下降。预计在132秒后,外部防护层将无法维持结构完整性。”

风宸煜死死抓住控制椅的扶手,他的身体正在经历诡异的感知错乱:左手感觉在零下二百度的液氮中冻结,右手却像浸在沸腾的岩浆里;眼睛看到飞船内壁在融化流淌,但触觉告诉他那是坚硬的合金;他甚至“闻”到了颜色——一种尖锐的柠檬黄色气味刺痛他的鼻腔。

“陈院士!”他吼道,“解决方案!”

代表陈恪意识副本的黑色立方体悬浮在控制台旁,表面的十七个光点疯狂闪烁。立方体没有立即回应——它在运算,用超越人类千倍的速度,分析着每秒十七次法则变化的模式。

三秒后,立方体发出平稳的合成音,那是陈恪的声音,但语速快得不自然:“找到规律了。不是随机变动,是循环。十七种法则状态按固定顺序轮转,每个状态持续58.823毫秒。系统之所以跟不上,是因为它在‘预测’变化,但预测需要时间。我们不需要预测。”

“那需要什么?”

“需要不抵抗。”

话音未落,立方体表面射出一道数据流,直接注入飞船主控系统。屏幕上,原本在拼命调整参数适应外部变化的规则适应系统,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你在干什么?!”风宸煜看到外部防护层的完整性指数从41%骤降到19%。

“让它失效。”立方体说,“当每秒有十七种不同的拳头打向你,举盾格挡是愚蠢的。你应该变成水——水不抵抗拳头的形状,它只是被击打,然后恢复原状。”

飞船开始解体。

不是爆炸,而是像沙塔般松散、弥散。风宸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变得透明,能看见内部的骨骼和血管,然后骨骼也透明化,血管像烟雾般飘散。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轻盈的、即将消散的虚无感。

“信任我。”立方体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回响,“信任融合体。信任规则本身。”

风宸煜闭上眼睛。

他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放弃了作为“实体”的自我认知。他想象自己是一段信息,一段记忆,一个概念——就像苏云浅现在那样,就像融合体那样。

奇迹发生了。

正在解体的飞船突然稳定下来。不是重新固化,而是进入了一种……模糊态。它既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它只是“存在”,以最基础的信息结构形式存在,不受任何具体物理法则约束。因为当所有法则都在高速轮转时,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不属于任何单一法则管辖的东西。

“我们成功了。”立方体的声音带着一丝人类式的惊叹,“我们变成了规则海洋中的一滴水。海洋可以掀起惊涛骇浪,但无法伤害水本身。”

飞船(如果还能称之为飞船)继续向前。

风宸煜重新“凝聚”出感知。他看见外面不再是混乱的图景,而是……本质。

他看见了规则的纹理。

像树木的年轮,像水流的波纹,像神经元的突触连接。无数种物理法则像彩色的丝线,编织成宇宙的结构。而在这些丝线中,有些地方出现了断裂、打结、褪色——那是弦断裂的伤痕,是规则源头衰竭的病灶。

他还看见了其他东西:一些微小的光点,在规则纹理中缓慢移动。有些光点明亮稳定,有些闪烁不定,有些已经熄灭,留下暗淡的残影。

“那些是……”他喃喃道。

“文明。”立方体说,“以规则层面的视角看到的文明。每个文明都是规则纹理中的一个‘扰动节点’,它们的存在会轻微改变局部法则,就像重物放在布料上会产生凹陷。明亮的节点是活跃的文明,闪烁的是濒危的,熄灭的是已灭绝的。”

风宸煜看到了大夏帝国——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周围有一圈奇特的波纹,那是规则记忆现象产生的涟漪。他还看到了园丁系统: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张覆盖整个视野的银色网络,网络上有无数节点在闪烁,其中一些节点(包括theta-7)正在从僵化的银白色,缓慢转变为柔和的淡金色——那是进化中的节点。

而在所有这一切的中央,有一个地方,规则纹理不是编织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

像一棵树,从某个原点开始,分支出无数法则的脉络。

那就是圣殿。

不是建筑,不是空间,而是宇宙的脐带——连接着“存在”与“虚无”,连接着“已确定的法则”与“尚未诞生的可能性”。

“我们到了。”立方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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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帝国,代理摄政办公室。

林雨薇面前的星图上,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theta-7节点。它没有携带静默棱镜,也没有释放压制场,只是……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直指帝都。

“它想干什么?”雷将军的全息投影眉头紧锁,“谈判?攻击?还是……”

“观察。”艾尔兰说,“根据唤醒者古籍,园丁节点在进化出智慧模块后,会经历一个‘认知困惑期’。它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维护规则秩序),但它开始怀疑‘应该’的定义。这时候,它会寻找参考系——通常是它最近接触过的、引发了它困惑的那个文明。”

“所以它是来找我们的?”林雨薇感到一阵荒谬,“因为它开始怀疑人生,所以来找我们答疑解惑?”

“更准确地说,是来验证。”艾尔兰调出数据,“theta-7的智慧模块是基于苏云浅的意识碎片激活的。那个碎片里包含大量人类记忆和情感模式。现在节点在困惑,它会本能地向这些模式的源头靠近,就像迷路的孩子会找妈妈。”

战略室内一片沉默。

“如果它来了,”林雨薇问,“我们怎么办?接待它?它可是一颗直径三千公里的规则结构体,停在帝都上空会引发全球性物理紊乱。”

“不需要它完全进入星系。”陈恪的助手(现在是代理首席科学家)提出方案,“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派一支外交使团,前往节点。携带帝国所有关于规则记忆现象的研究数据、伦理框架草案、甚至……那些苏氏晶体样本。让它亲眼看看,它曾经试图格式化的‘污染’,产生了什么。”

“太冒险了。”雷将军反对,“那是园丁系统节点,不是友好邻邦。它可能突然翻脸,格式化整个使团。”

“但它也可能……”林雨薇轻声说,“成为第一个真正理解人类的园丁节点。如果我们成功了,它可能会影响其他节点,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园丁系统的进化方向。”

她看向星图上那个红点。它还有七十二小时抵达帝国边境。

“组织使团。”她做出决定,“我亲自带队。”

“摄政大人!”众人惊呼。

“如果这是外交,”林雨薇站起来,“那么帝国最高领导人在场,是基本的诚意。而且……”她顿了顿,“苏云浅曾经用人类的记忆碎片,打动了主系统。现在,theta-7体内有她的意识碎片。也许,我能通过它……感受到一点她的存在。”

这个理由,无人能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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