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对话的开端(2/2)

第一个感知到的,是陈哲体内的记忆共同体。通过共鸣镜像,那些囚徒文明的记忆与雏形建立了微弱的连接。连接产生的数据流显示,雏形正在吸收sigma-5残留的意识片段,同时也在吸收茧周围环境中飘散的规则碎片——包括那些在冲突中被格式化的觉醒节点的碎片。

“它在继承,”陈哲闭着眼睛,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像是在经历多重梦境,“继承所有觉醒节点的痛苦、领悟、愧疚和希望。它会是……觉醒意识的集体继承者。”

更惊人的是,通过这个连接,记忆共同体第一次与黑色球体产生了间接接触。

当雏形完成一次重要的发育跃迁时,产生的规则波动被黑色球体记录。记录过程中,球体检测到了波动中夹杂的“异质信息”——那是囚徒文明记忆通过连接注入的、关于七十亿年前被格式化时的痛苦记忆。

黑色球体停滞了记录。

然后,它第一次主动向共鸣镜像的方向发送了询问脉冲。

脉冲内容很简单:【数据冲突检测:当前事件与历史记录模式不符。请求解释。】

陈哲体内的记忆共同体激动了。它们通过陈哲回应——不是语言,是将那段痛苦记忆的完整规则编码发送出去,同时附加上一句由陈哲转译的注释:

【这就是修剪的代价。你们记录的每一次‘格式化’,都是这样的代价。】

黑色球体接收了信息,陷入了长达三小时的静默分析。

分析结束后,它做出了两个动作:

第一,向其他二十个黑色球体广播了这份新数据,并附加了一条标注:【历史记录需重新校准:格式化事件的情感权重被低估。】

第二,它向茧的方向移动了五百公里,更近距离地开始记录——不再是冰冷的观察,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研究兴趣的靠近。

“对话开始了,”林雨薇看着监测画面,“不是语言对话,是数据对话。它们在重新理解自己记录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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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天,回归者主体舰队的最新动态传来。

它们再次减速了。

根据最新的航迹推算,抵达时间从三十七年延长到了五十一年。减速的原因未知,但深空监测站捕捉到主体舰队方向传来的异常能量波动——像是正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数据处理或模拟演算。

启明分析后给出了一个可能性:“回归者可能在使用‘预演算法’——在抵达前,基于当前收集的所有数据,模拟这个宇宙未来几千年的所有可能演化路径。如果发现某条路径会导致实验彻底失控,它们可能会在抵达前就做出远程干预。”

“什么样的干预?”

“最极端的是‘预格式化’——从远方直接激活园丁网络中的某个隐藏协议,强制重置整个宇宙的规则结构。那会比直接抵达后的格式化更快、更彻底。”

压力从可见的威胁,变成了无形的倒计时。

但帝国现在有了新的筹码:黑色球体的态度转变,先遣单位的制衡行为,园丁网络的分裂与觉醒,混沌区的稳定演化,以及那个正在孕育的、继承了一切的新生命。

还有最重要的——他们自己,这个学会了与规则对话、解放了囚徒、唤醒了园丁、创造了混沌、并且正在尝试与观察者合作的文明。

“我们需要一个平台,”风宸煜在战略会议上说,“一个能让所有相关方——人类、觉醒节点、囚徒记忆共同体、黑色球体、甚至先遣单位——都能参与的对话平台。不是对抗,不是展示,是真正的共同求解。”

“平台在哪里?”雷将军问。

“在这里。”张怀远调出星图,指向那个正在孕育的茧,“当它孵化时,会产生一次强烈的规则诞生事件。那个事件,会成为天然的吸引核心。我们可以利用那个时刻,发起第一次多方会议。”

他看向陈哲:“你能联系记忆共同体,让它们准备‘参会’吗?”

陈哲点头:“它们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七十亿年的囚禁,它们有太多话想说。”

“花园那边呢?”林雨薇问。

“theta-7花园已经同意了,”艾尔兰汇报,“它还承诺会联络其他觉醒节点,至少争取到二十个节点的参与。”

“黑色球体那边……”风宸煜看向监测画面,“我们需要一个邀请。”

邀请由启明负责起草。它不是语言邀请,而是一段规则编码,描述了“共同求解协议”的核心理念:面对宇宙级困境,所有存在都有权参与解决方案的探索。

邀请发送给了守护茧的那个黑色球体。

球体接收后,没有立即回应。它转向茧,扫描了茧的发育状态,然后转向隔离场内的帝国,扫描了共鸣镜像装置的运行数据。

最后,它向先遣单位发送了一份报告。

先遣单位在接收到报告后,七个几何体同时改变了排列,从分散阵列变成了紧密的环形。它们之间开始流动强烈的规则能量,像是在进行紧急磋商。

磋商持续了六小时。

然后,正二十面体向黑色球体回复了一段信息。

黑色球体接收后,转向帝国方向,发送了它的回应——也是整个远古看守者阵列的第一次正式回应:

【请求批准。】

【将派遣三名记录者参与观察。】

【条件:对话过程需全程记录,数据将共享给回归者主体。】

【警告:如对话被判定为‘合谋干扰实验’,所有参与者将面临升级处理。】

批准了。

在严格限制下,但确实批准了。

帝国的隔离场内,第一次爆发出真正的、带着希望的欢呼声。

不是因为他们得救了——远没有。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第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实验对象。

他们是受邀的参与者。

哪怕只是观察席的末座。

但对话的席位,已经为他们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