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寨迷宫 上篇(2/2)
“没准儿是。”千面人没否认,声音平静得吓人,目光慢慢扫过我们每个人,“可真正的问题是,在这块被传说诅咒的地上,在这荒寨子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它挑中的祭品是谁?或者说,祭品……会是哪个?”她故意把“谁”这个字拖得老长,让它在浓雾里来回飘。
空气一下子像冻住了。我们互相瞅着,眼神飞快地交换,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安和猜疑。
小白狐脸更白了,向宇平攥紧了拳头,妙手空眼神阴沉下来,连千面人自己,那看似平静的眼睛里也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这没声的对视里,一股无形的压力悄悄冒了出来。
又闷头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的路好像没个尽头,雾也变得更湿,水汽重得都快凝成水珠挂睫毛上了。就在憋闷得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前面的雾突然猛地翻滚起来,变淡了,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拨开了。
终于,在钻过一片树根乱扭、枝桠怪得像鬼爪子的密林后,荒寨那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入口,一点没遮拦地露在我们眼前。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木头门,而是一整块巨大、颜色发青发黑的大石头凿出来的石门。
石门又高又厚,几乎和两边同样用大石头垒的高墙长成了一块。
门板上全是年深日久留下的印子:风化的坑、雨水冲出来的沟,还有横七竖八的裂纹。但更扎眼的是门上刻的那些怪符号。线条又古又扭,不像咱们知道的任何字,也不像纯粹的花纹,更像带着股原始野劲儿、警告味十足的图腾,或者是某种失传的祭祀文字,静悄悄地讲着不能碰的事儿。
那符号在微弱的光下好像还在慢慢动,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不吉利劲儿。
“这门……”向宇平先走上去,试探着伸手,使出全身力气推了推冰冷的石门。石门纹丝不动,连点灰都没掉,沉得跟座山似的。他缩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眉头皱得死紧,“沉得要命,根本不是人能推开的。肯定有机关。”
“我来试试。”妙手空从队伍里走出来,卸下背包,利索地从里面掏出一个扁扁的、特殊合金做的工具包。他打开包,里面是各种精巧的小钩子、探针和小铁片。他凑到石门前,几乎趴在上面,手指头特别轻地摸着那些冰冷的符号和石门表面的每一丁点起伏,眼神专注得跟做精密手术一样。他小心地用工具探着门缝和符号的凹槽,侧着耳朵听那几乎听不见的动静。
“当心点。”我提醒道,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把上,全身绷紧,“这门邪门得很,上头的符号怪里怪气的。别乱碰机关,招来更麻烦的东西就糟了。”
妙手空头也没回地点点头,脑门儿上冒出一层细汗。他屏住呼吸,把一根极细的探针插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凹槽,另一只手用一把特制的、带弹性卡子的小撬棍顶住门缝深处某个点,非常非常慢地加力,手腕同时用几乎看不出的幅度轻轻转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好像凝固了,只剩下我们几个憋着的呼吸声和妙手空工具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哒”声。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
突然,“咔哒”一声脆响,比想的清楚多了!紧跟着,一阵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石头摩擦声响起。那扇沉得吓人的石门,居然真的在一点没有推动外力的情况下,自己从中间慢慢朝里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一股比外面沼泽还阴冷、潮湿、混着浓重土腥和霉烂味儿的风,像地狱里冒出来的气儿,猛地从门缝里冲出来,瞬间打透我们单薄的衣服,冷到骨头缝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门里头,是更深更浓、好像能把所有光都吞掉的黑暗。
“开了!”妙手空飞快地收回工具,擦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点累和松了口气,但眼神更沉了。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成功的庆幸,也有对门后面未知的深深害怕。没犹豫,我第一个侧过身,挤进那道窄缝。小白狐紧跟着我,然后是妙手空、千面人、向宇平。
当我们最后一个——向宇平——刚踏进石门后的阴影里时,那扇沉重大石门在我们身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着,悄无声息、却又飞快地重新关上了,“轰”的一声闷响,彻底把外面那点微弱的光和灰白的雾挡在了外头。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瞬间,完完全全的黑暗和死寂罩住了我们,只剩下彼此有点急促的呼吸声。我们被彻底关在了这座传说中的荒寨里面。
三、死局生门
短暂的黑暗过后,眼睛勉强能看清了。石寨里面并不是完全没光,一些特别奇怪的苔藓贴在墙上和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幽绿色或暗蓝色荧光,像鬼火一样,只能勉强照亮一点点地方。
但是眼前的景象,比外面那浓雾弥漫的沼泽还要吓人,简直把我们平时对“寨子”的印象全推翻了。
这里根本不像是什么人住过的废墟,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弯弯绕绕的石头迷宫!眼前看到的,是高耸入黑暗的石墙,它们不是整齐排着的,而是用各种古怪的角度交错、转折、堆叠在一起,弄出无数条窄窄的通道和走不通的死胡同。
墙是用巨大的、没打磨过的青黑色石块垒起来的,石头表面滑溜溜的,盖着厚厚的深绿色苔藓和像血管一样爬来爬去的黑色藤蔓。
墙角边,散落着一些破陶罐、碎瓦片,甚至还有几块颜色灰白、形状怪怪的骨头碎片,看着像是动物……或者人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潮味、霉味,还有种让人恶心的、混合了泥土和什么东西腐烂的臭气,吸一口都觉得肺被熏坏了。
更吓人的是,在一片死寂里,偶尔会从迷宫深处传来一阵很轻很轻、像叹气一样的说话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含含糊糊,感觉像就在耳边,又像隔着老远,让人神经绷得紧紧的。
“这座寨子……”小白狐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它……它好像会动!”
“啥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
“你们看那些墙!”她指着我们刚走过的一个岔路口,因为害怕声音都尖了一点,“刚才,我们是从那条通道走过来的,对吧?那条路应该是通到那边的!”她指了指左边一条通道的深处,“可是现在……你们看!那儿……那儿被一堵墙堵死了!那条路……没了!”
我们心里一紧,急忙仔细看。果然!就在左边不远,本来该是一个通道口的地方,现在被一堵严丝合缝、长满苔藓的墙给堵得死死的!那墙的材质、颜色跟周围的墙完全一样,好像它本来就在那儿,从来没有过通道。而我们刚才走过的路,现在回头看,也觉得有点陌生,好像周围的墙角度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了一点。
“移动……”千面人倒抽一口冷气,她那张擅长伪装的脸也绷不住了,只剩下凝重和惊骇。她飞快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指南针,可那指针却在表盘里疯狂乱转,一点规律都没有。
“不止是移动,这地方的空间结构……磁场……全乱了!这是个活的、会自己变来变去的迷宫!”她的声音有点发干,“它在呼吸,它在长,它……想困死每一个闯进来的人!”
“也就是说,”向宇平的声音发紧,脸色难看,“要是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可能会永远困死在这儿,变成……”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些散落的骨头,没再说下去。
“除非找到控制这迷宫变化的机关核心。”我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飞快转着,回忆着妙手空提过的家族传说碎片,“或者……更关键的是,找到传说中的‘生门’。”
“‘生门’?”小白狐猛地转头看我,眼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你知道‘生门’?妙手空家的传说里提过?”
“就一点点信息,加上些看风水的常识瞎猜的。”我摇摇头,不敢给她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根据那些残缺的传说,这座被诅咒的荒寨里头,有‘生门’和‘死门’的区别。要是能找准‘生门’穿过去,就能离开这个会动的牢笼;可要是走错了进了‘死门’……”我停住了,后果不用说也知道。
“那就只能等死了。”妙手空接话,语气沉重。他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墙缝和地面,想找出移动的规律或机关的痕迹,但显然啥也没发现。“而且,这迷宫的变化好像完全没规律,或者……它的规律我们根本搞不懂。”
“不管怎样,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我看了看四周高耸的、感觉随时会挤过来的石墙,闻着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腐烂味和那种恶意,“这儿太危险了。移动的墙本身就能把人挤扁,那些黑乎乎的角落里,天知道还藏着啥?”我指了指那些荧光苔藓照不到、像怪兽嘴巴一样的漆黑角落。“我们得动起来,找个相对结实、宽敞点的地方,再想办法。”
大家都没意见,我们选了条看起来比较宽、墙上荧光苔藓也比较多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既要小心脚下可能有陷阱,又要时刻注意两边和头顶的墙是不是在悄悄移动。
通道一会儿宽,一会儿窄得只能一个人挤过去,每次转弯都像在赌命,不知道前面是活路还是死胡同。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好像更清楚了些,感觉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