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白狐的梦魇(2/2)

每当她靠近那枚象征着不祥过往、散发着阴冷死亡气息的金牌时,那种灵魂被无形巨力生生撕裂、如同被投入地狱熔炉的剧烈痛楚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愈发强烈难忍。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疯狂穿刺、灼烧她的意识核心,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瀑,几乎窒息。

尤其是当她颤抖的手指再次触碰那枚刻着清晰“芯”字的冰冷金牌表面时,体内沉睡的骨珠与手中紧握的金牌瞬间产生了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共鸣,仿佛被同一股邪恶意志唤醒。

金牌上那些看似古朴神秘的纹路在共鸣中开始扭曲、变形、如同活物般诡异地蠕动起来,仿佛拥有了邪恶的生命,散发出无声却无比清晰、直达灵魂深处的冰冷呼唤,召唤着那个“她”的“回归”。那呼唤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寒风,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膜深处,缠绕着她的思维。

她的感官也开始被无处不在的幻象侵蚀。耳边时常毫无征兆地响起那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声音,有时低沉诱惑如同情人午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轻柔地、蛊惑性地呢喃;有时又尖利刺耳如同恶鬼在阳光明媚的午后骤然炸响的咆哮:“回来吧……回到你该在的地方……这具身体,这本就该属于我的命运……”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温柔的表象下包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命令,如同来自深渊的召唤,不断动摇、蚕食着她本已脆弱不堪的意志防线,让她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界痛苦地摇摆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同时,她的行为也开始出现难以自控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异样——上一刻她还沉浸在对古堡某幅残破壁画的历史细节好奇中,眼神清澈专注,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触着斑驳脱落的古老颜料;下一刻,瞳孔深处会骤然冻结如万载冰霜,冷漠无情,周身散发出拒人千里的阴寒气息,言语间透出全然不属于她的刻薄、残忍与对生命价值的极端漠视,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般冰冷无情;有时她又会毫无征兆地陷入极度的悲伤与自我厌弃的深渊,如同被瞬间抽走所有支撑的力气,虚弱地蜷缩在光线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无声地泪流满面,泪水浸湿了衣襟,仿佛在为千年前那个被至亲背叛、无助牺牲的小女孩哀悼,也为那个被执念扭曲、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母亲感到深切的、撕裂般的痛苦与锥心刺骨的自责,那沉重的自责如同冰冷的巨石死死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这一切失控的征兆都无比清晰地、不容置疑地表明,她的灵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关乎存在本质的剧烈撕裂与残酷的强行融合。

那脆弱的平衡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在内外交困的压力下,随时可能彻底断裂。如果她无法在意识层面筑起坚固的心灵防线,无法找到调和或压制那股积累了千年怨毒恨意的残魂的方法,终将被严芯那积攒了无尽恨意的残魂彻底吞噬、覆盖、抹杀,最终沦为一个被复仇执念完全支配、毫无自我意志与情感、只知机械执行那血腥仪式的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彻底失去所有属于“小白狐”的微光与温度。

四、选择还是宿命?

在一个静得吓人、连风都好像停了的深夜,小白狐一个人站在古堡高高的拱形石窗边。那窗户挂满了蜘蛛网,跟个大裹尸布似的。冰冷的石头窗框像牢笼的栅栏,把她困在那儿,也挡住了她望向远方的视线。一股股阴冷的寒气从老石缝里钻进来,冷到骨头里。她抬头望着窗外夜空里那轮白得像雪的月亮,它发着冷冷的光。那月光就跟探照灯似的,直接打在她惨白的脸上,清清楚楚照出她眼里深深的挣扎和浓得化不开的迷茫。她心里翻江倒海,全是疑问,思绪就跟乱麻似的死死缠在一起。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碰上的所有怪事,从她踏进这座被诅咒笼罩的古堡、不小心触动沉睡千年的机关那一刻起,甚至更早,打从她带着那枚封印着灵魂本源的骨珠出生起,好像都被一条看不见、冷冰冰的命运线给串起来了,早就定好了。

她不光是严芯那点执念的转世(就是那缕叫“善魂”的微弱火苗),更是她女儿灵魂的容器和延续。她身体里两个灵魂正拼死对抗:一个代表“生”,像石头缝里刚冒出的嫩芽,脆弱又顽强,就想着活下去;另一个代表“死”,像寒冬的霜,冷酷无情,只想终结一切;一个想挣脱所有束缚,当个真正的“小白狐”,在阳光下自由奔跑欢笑;另一个却死心眼、发了疯似的,就想完成千年前那场没搞完的血腥仪式,哪怕烧光一切、让整个时空陪葬,也要把岳博宇从死亡深渊里拉回来。

可是,在这张早就织好的、巨大又精密的命运大网里,她真有那么一点点选择的自由吗?那些看起来像是选项的东西,比如反抗或者顺从,会不会只是命运之神在剧本里写好的、骗她以为自己能挣扎、能选的甜头?好让她在自以为是的“选择”里,一步步、没法回头地走向那个早就定好的悲惨结局,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又白费劲又可怜?

她开始深深地、绝望地怀疑,所谓的“选择”,是不是就是一出早就排好、按剧本演的戏?她是不是只是命运长河里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着,走向那个没法改变的悲剧结局?这种被操控、被耍弄的无力感,冷得像冰水,一下子淹没了她,差点把她剩下那点意志彻底冻僵、淹没,让她在无尽的黑暗里窒息、沉下去。

就在她被这些重得像山一样的疑问压得快要喘不过气,心里最慌最乱、摇摇欲坠的时候,手腕上那个安静了好一阵子的旧铜环,突然没一点预兆地猛烈震动起来,发出“嗡——”一声又低又长的声音,听着特古老,跟敲丧钟似的。这声音既像是在冷酷地回答她心里翻腾的疑问,又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冰冷信号,震得她手腕发麻,骨头都跟着隐隐作痛。

就在那让人心慌的嗡鸣声最深处,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严芯残魂的声音,跟鬼叫似的,带着让人没法抗拒的诱惑和急得要命的、近乎疯狂的催促:“是时候了……时机到了……咱们一块儿,把那没完的契约了结,让一切回到正轨……” 这声音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就把她最后那点犹豫和防线给冲垮了。

她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像风中蝴蝶的翅膀。她深深地、好像要把古堡里所有又冷又腐朽的空气都吸进去似的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定了某个关乎生死、背水一战的决心。退路,已经在身后“咔嚓”一声断了,没了,只剩下前面那个深不见底、迷雾重重的未知深渊。

五、小白狐的觉醒

小白狐心里这一刻的觉醒,就像往死水潭里扔了块大石头,“轰”地激起了千层浪,波纹挡不住地扩散到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连根基都动摇了。

这不仅是绑着她灵魂的古老契约又松了、又垮了,像生锈千年的锁链开始寸寸崩断;更好像撕开了笼罩在古堡上空那层厚重不祥的千年迷雾的一角,像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慢慢醒过来,睁开冰冷的眼睛。

她不再仅仅是这场大悲剧里被动挨打的人或者干看着的观众了。她是亲身经历者,是故事的核心参与者,更是连接前世那血腥因果和今生这残酷命运、维系破碎灵魂和无情宿命的关键枢纽。

她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她记起的每一段浸透了血泪的记忆碎片、她心里每一次撕心裂肺的挣扎对抗、甚至她手腕上那道又怪又深的伤口,都是整个笼罩古堡的巨大谜团里缺一不可、至关重要的核心环节,就像拼图里少的那一块,能彻底改变整个局面。

小白狐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又清晰的痛。这痛感像打了针强心剂,让她从混沌迷茫中更清醒了,像是在浓雾弥漫的深渊点起了一盏小灯,驱散了眼前的阴霾。

她决定不再躲开这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恐惧,也不再压着身体里那个像毒蛇一样充满恶意的声音。她要挺直腰杆,像一棵迎着狂风的孤树,直面自己这双重身份带来的所有诅咒,还有藏在诅咒底下那股让人不安的力量,跟躲在灵魂深处、虎视眈眈的严芯残魂,来一场正面的、决定谁说了算的生死较量。

她心里清楚,要想真正摆脱提线木偶一样的傀儡命,真正掌握属于“自己”的未来,就得先把这团乱麻的根子理清楚——她到底是谁?千年前那个无辜惨死的女孩跟现在的她是什么关系?严芯的残魂到底想干什么不可告人的终极目的?而她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未来的路,该往哪儿走?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沉甸甸地躺在黑暗里,等着被勇气拧开。

这场从认识自己开始的觉醒,就像点燃了通往真相之路的导火索,也悄悄为下一章“妙手空第一讲”铺好了台子。

在妙手空讲那些陈年旧事、揭开历史一角的时候,她身体里这互相撕扯的双重身份,将成为拨开历史厚重迷雾最重要的线索和钥匙,像黑暗里的灯塔。

而她跟那枚诡异金牌、那枚寄宿着灵魂本源的骨珠之间千丝万缕、断不了的神秘联系,也必定是最终揭开整个“灵魂契约”残酷真相、解开古堡所有诅咒根源的关键突破口,像一把快刀斩断死结。

小白狐,已经没处可退,就站在这场席卷灵魂和命运的风暴正中央。风暴要来了,黑云像裹尸布一样沉沉压下来,远处轰隆隆的雷声听着就吓人,空气都凝住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灰尘和古老诅咒味道的空气,胸口里点起了一簇小小的、但倔强的火苗,准备迎战。不管叫它选择还是宿命,她都要亲手揭开它的真面目,绝不回头。前面的黑暗,她要点亮火把,自己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