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偷寿者夭(2/2)
半个时辰后,我们抵达紫阳观。
观不大,藏于山腰竹林之中,青瓦白墙,香火清淡。玄风道人年逾八旬,须发皆白,双目却炯炯有神,望之如古井深潭。
听罢我们的遭遇,他并未惊讶,只是轻轻摇头:“你们打开了‘夭折之匣’,已是劫数难逃。但尚有一线生机。”
“什么生机?”我们齐声问。
玄风道人取出一面古旧铜镜,镜背雕有八卦与北斗七星,边缘铭刻梵文密咒。
“此乃‘照魂镜’,可映出人之阳寿长短与是否已被‘偷寿’侵蚀。你们四人,依次前来照之。”
第一个是影手。
镜中映出他的脸,原本清瘦的轮廓此刻竟显灰败,头顶上方浮现出一根极细的红线,仅有寸许长,且不断闪烁,似随时会熄灭。
“你的阳寿已被吞噬三分之一,若不尽快斩断联系,不出百日便会猝死。”玄风道人沉声道。
接着是幻面。镜中影像正常,红线约三尺,属中等寿命。但他额角隐隐浮现一丝黑气,缠绕如蛇。
“你虽未直接触碰青丝,但目睹全过程,已被‘视秽’污染。若不净化,也会逐年折寿。”
轮到刺花。她的红线完整,色泽金红,生命力旺盛。但玄风道人眉头微皱:“你体内有蛊毒护体,暂时屏蔽了侵袭,但长期暴露于此等邪物旁,迟早会被反噬。”
最后是我。
当我站到镜前时,异变陡生!
镜中我的面容突然扭曲,五官错位,紧接着,那团熟悉的火焰猛然从我脑后升起,熊熊燃烧,竟将我的“寿线”一点点吞噬!更骇人的是,镜中我的口中缓缓淌出血来,眼中却没有痛苦,反而露出诡异微笑……
“啊!”我踉跄后退,几乎摔倒。
玄风道人面色大变:“不得了!你不仅是被标记,你已经成了‘偷寿者’的候选宿主!那火焰认你为继任者了!”
“什么意思?”我颤声问。
“意思是……”老道缓缓道,“你梦见火焰,是因为你的灵魂频率与‘偷寿者’产生了共鸣。也许你前世与此事有关,也许你体质特殊,总之,那团‘寿焰’已经开始试图占据你的心神。一旦成功,你将成为新的‘偷寿者’,被迫去夺取他人寿命,直至彻底疯狂。”
众人震惊。
幻面脱口而出:“那怎么办?能不能把盒子扔了?或者烧掉?”
玄风道人冷笑:“你以为没人试过?三百年前,就有高僧想焚毁此盒,结果当晚全寺僧侣暴毙,每人脸上都带着被火烧过的痕迹。这盒子不能毁,只能封印。”
“如何封印?”我急问。
“唯有找到‘初源之物’——即红翠儿真正的骨灰,将其与青丝、梳子一同放入‘净魂瓮’中,埋于极阴之地,再由四位纯阳之人结阵镇压,方可彻底断绝‘偷寿者’的轮回。”
“可红翠儿的骨灰在哪?”刺花问。
玄风道人闭目片刻,答:“应在栖云别院地下密室,名为‘守魂堂’之处。那里设有‘锁命阵’,专门用来禁锢不肯离去的亡魂。”
我们互视一眼,知道已无退路。
要么找到骨灰完成封印,要么坐等寿命被一点点吸走。
五、重返争魂
当日下午,我们再度踏入栖云别院。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天空乌云密布,风中带着腥味,连鸟雀都不见踪影。古堡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扇窗都像在窥视我们。
按照玄风道人所授地图,我们在影手的带领下,潜入东厢地窖,找到一处隐蔽石门。门上刻着“守魂”二字,下方嵌有机关锁,正是他昨夜开启“夭折之匣”的同款设计。
“这锁需要三重解法:心纹、血印、魂应。”影手边说边操作,指尖翻飞,只听“咔哒”数声,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石壁潮湿,布满青苔。阶梯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漆黑陶瓮,瓮前立有一碑,上书:
“林氏婉儿,贞烈殉情,魂不得安,故囚于此。若有缘者至此,勿扰其眠。”
刺花点燃一支驱邪香,烟雾缭绕中,她低声念起苗疆安魂咒。幻面则取出朱砂,在门口画下辟邪符。
我走近陶瓮,伸手欲揭盖——
突然,整个石室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火焰壁画竟投影到了空中,那团扭曲的人形火焰再次出现,直扑我而来!与此同时,陶瓮轰然炸裂,无数黑发从中飞出,如毒蛇般缠绕众人!
“小心!它要夺舍!”玄风道人提前警告的话在耳边回响。
刺花甩出一只碧绿小蛊,化作屏障挡住黑发;幻面迅速贴符于额,激发护体罡气;影手则拼尽全力启动随身携带的“镇魂铃”,清音震荡,暂时逼退邪气。
而我,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我看到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站在梅树下,长发飘飘,手中握着那把牛角梳。她缓缓转头,眼神空洞,嘴唇微动:
“你来了……终于有人能接替我了……成为新的偷寿者吧……这样我就不用再孤独地活着了……”
“不!”我怒吼,“你不是红翠儿!你是执念!是怨魂!”
我强提一口气,咬破舌尖,以痛醒神。随即掏出玄风道人赐予的“定魂符”贴于胸口,又默念《清净经》三遍,终将那幻象击碎。
趁此间隙,刺花果断出手,将“夭折之匣”掷入破碎的陶瓮之中,再撒下特制蛊粉,令黑发尽数萎缩脱落。
影手颤抖着手,在地上画出“封魂阵”,以自身精血为引,激活阵法。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幽蓝光芒自阵中冲天而起,那团火焰发出凄厉尖啸,挣扎欲逃,却被阵法牢牢束缚。最终,在众人合力之下,火焰被压缩成一点火星,坠入盒中。盒盖自动合拢,再无声息。
石室恢复平静。
我们瘫坐在地,大汗淋漓,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六、寿尽亡,心死生
三日后,我们在城北乱葬岗最阴寒处挖坑,将“夭折之匣”连同陶瓮残片一同埋入,并立下无字碑,以示终结。
玄风道人亲自做法七日,超度所有被“偷寿者”残害的冤魂。自此,姑苏城再无离奇暴毙事件。
影手修养月余,阳寿渐渐稳定,只是左手时常冰凉,医生查不出病因——想必是那次接触留下的印记。
幻面辞去江湖事务,远走西域修行,意图洗净“视秽”之毒。
刺花回到苗疆,带回一段录影,作为警示后人之用。
至于我……
每当我夜深人静独坐之时,仍能感到一丝灼热从心底升起。镜中偶尔闪过那团火焰的倒影,但已不再逼近。
我知道,它还在。
也许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因为“偷寿者”的本质,并非某个具体的鬼怪,而是一种人性深处的欲望——对死亡的恐惧,对永生的渴望,对失去之物的执念。
沈知微想复活爱人,结果造就了永恒的悲剧;
红翠儿不愿离去,最终沦为吞噬生命的怪物;
而我们每一个人,谁又能说自己从未动过“多活几年”的念头?
真正的“夭折之匣”,不在古堡,不在铜盒,而在人心之中。
寿尽者亡,唯心死者方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