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妙手空第六讲《壁画囚魂》(2/2)
那液体温热、粘稠,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绝不是任何颜料能模仿出来的!活手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他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猩红的“血”——真的血!温热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修复我?”壁画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之前的哀求或哭腔,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痛苦和……失望,“你明知道……每一次修复,都是在加固这个封印!你这个蠢货!”
“我……我只是想让你变得完整……”活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我不想抹去你……你那么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最后那句话,或许是潜意识里的真心话。
女子的左眼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眼泪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完整?你所谓的完整,就是让我永远被锁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承受这撕裂灵魂的痛苦吗?每一次颜料的填补,都是在为这道封印增添力量!你这个无知的凡人!”
活手彻底愣住了。封印?什么封印?他猛地想起了颜料层下那幅燃烧的村庄壁画,想起了镇上关于这座废弃古堡的种种传说——据说三百年前,这座古堡里住着一个拥有绝世容颜和诡异力量的女巫,她以活人精血为墨,绘制能够摄取魂魄的邪恶画作,后来她用一幅巨大的“噬魂图”引动了灾难,烧毁了附近的数个村庄,杀死了三百多无辜的村民。最后是一位云游至此的得道高人出手,才将她制服,并以特殊的法术将她的魂魄封印在了这幅壁画里,永世不得超生,让她承受烈火焚身、铁链穿骨之苦,作为对她罪行的惩罚。
难道……壁画上的这个女子,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女巫?
活手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转身冲出圣女堂,像丢了魂一样跑回镇上。他冲进镇上唯一的图书馆,翻遍了所有关于古堡和女巫的记载。在一本积满灰尘、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的《镇志》残卷里,他找到了答案:
“明万历年间,古堡有女名‘赤练’,善丹青,能以颜料引魂,画物成真。初时,其画能驱邪避祸,乡人奉之若神。后不知何故,堕入魔道,弃善从恶,以活人精血为墨,绘‘噬魂图’,引幽冥鬼火,焚尽周遭七村,害三百余口,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时有茅山道士云游至此,见生灵涂炭,怒而与之斗法三日三夜,终以‘镇魂链’锁其魂魄,封于圣女堂壁画之内,使其魂魄受烈火炼魂、铁链穿骨之刑,永世不得出,以为惩戒。”
活手的手一抖,《镇志》残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赤练……原来她叫赤练。噬魂图……三百余口……镇魂链……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差点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差点释放了一个杀人恶魔!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明白了女子为什么那么急切地想要被抹去——不是为了自由,而是为了破开封印,重获力量,再次为祸人间!而他之前的恻隐之心,简直是愚蠢可笑!
他不敢再耽搁,捡起《镇志》,跌跌撞撞地跑回古堡圣女堂。此时已经是深夜,月光惨淡,透过穹顶的破洞洒下,给冰冷的石墙镀上一层惨白的光晕。
圣女堂里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壁画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淌,女子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身体在铁链中剧烈地扭曲、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
活手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那罐他昨天买来的黑色颜料——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黑色颜料了。在图书馆看到记载后,他立刻去镇上的老字号法器店,用身上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小块据说能镇压邪祟的“忘忧石”,又买了朱砂和糯米,连夜请店家将忘忧石磨成粉末,混合了糯米水和朱砂,制成了这罐专门用来加固封印、镇压恶灵的特殊黑色颜料。
他走到壁画前,赤练的左眼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
活手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起这半个月来的修复时光,想起她最初哀求时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想起她眼角那颗凄美的泪痣,想起她裙摆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他不得不承认,在知道真相之前,他对这个被困在壁画里的美丽女子,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复杂的情感。他甚至……有点喜欢她。喜欢她那双时而明亮如星、时而充满痛苦的眼睛,喜欢她裙摆上凤凰的骄傲。如果就这样抹去她,就像亲手杀死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个让他心动过的幻影。
“怎么了?快抹啊!”赤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她似乎等不及了。
活手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不能让三百年前的悲剧重演,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而丧命。他是活手,是修复生命和希望的匠人,不是毁灭的帮凶。
他蘸起一大团黑色颜料,猛地朝壁画女子的脸抹去!
“不——!!!”
赤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震得整个圣女堂都在嗡嗡作响。黑色颜料覆盖之处,壁画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像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荡起层层涟漪。女子的身体在铁链中疯狂地挣扎、扭动,无数只苍白的、扭曲的手臂从墙壁深处伸出,抓向活手的脸、他的身体,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活手咬紧牙关,任凭那些冰冷的手臂抓挠着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他也不管不顾,只是机械而坚定地涂抹着。金色的凤凰被黑色吞噬,棕色的长发被黑暗覆盖,明亮的左眼失去了光彩,眼角那颗凄美的泪痣也渐渐隐没……女子的身影一点点被黑色颜料覆盖,直到整幅巨大的壁画都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再也看不见任何图案和色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那些从墙壁中伸出的黑色手臂失去了力量,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渐渐化为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墙壁上流淌的“血”凝固成了暗红色的污渍,再也没有流动的迹象。
圣女堂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活手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脱力,看着那片漆黑的墙壁,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那个被彻底抹去、永世不得超生的赤练?还是为了自己亲手扼杀的那一丝悸动和怜悯?又或者,是为了自己不得不做出的这个残酷选择?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轻得像一缕青烟的声音,从那片漆黑的墙壁深处传来:
“活手……谢谢你……”
活手猛地抬起头,心脏骤停。墙壁依然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石质触感。
“你忘了我,却救了一城人。”
那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风中残烛,最后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响起。
活手在原地静坐了一夜。从月上中天到晨曦微露,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那片漆黑的墙壁,一动不动。天亮时,第一缕阳光透过穹顶的破洞照进圣女堂,落在那片漆黑的墙壁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缓缓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工具箱,没有去拿委托人承诺的那笔丰厚报酬,径直离开了这座充满了诡异回忆的古堡。
他回了家。不久后,母亲的病在他的悉心照料下,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又过了两年,他娶了邻村一个善良朴实的姑娘,生了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古堡,没有提起过圣女堂,更没有提起过那幅漆黑的壁画。
日子一天天过去,曾经惊心动魄的经历仿佛变成了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只是偶尔,在某个寂静的深夜梦回时,他会依稀想起那座废弃的古堡,想起圣女堂里那片漆黑的墙壁,想起一个左眼明亮如星、眼角有一颗泪痣的红衣女子。他努力想要回忆起她的样子,却怎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好像穿着红色的裙子,裙摆上有什么东西……他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曾经为了救很多人,抹去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存在。
他会对着黑暗的虚空发呆,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偶尔会穿过窗棂,带来一丝遥远的、仿佛叹息般的回响。
妙手空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烛火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燃起,昏黄的光晕照亮三人的脸。小白狐的眼眶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小声说:“活手好可怜……那个女子也好可怜……”
我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故事是完整的,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审视:
“第六讲:《壁画囚魂》评价生成中……”
妙手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腕上的红痕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看着墙壁,仿佛能看见那个神秘力量正透过石砖盯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无形的尺子,衡量着这个故事的“生死”。
小白狐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我握紧了陈绽民的日记,千面人则盯着那片漆黑的墙壁,左颊的疤痕在烛光下微微颤抖。
三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主角动机矛盾(不忍与救人)未解决;恶灵与封印的背景设定空白。”
“不合格。”
“嗡——”
妙手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右手腕上的红痕骤然加深,像一道烧红的铁线,瞬间蔓延到小臂。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失败了。
他的第六讲,依然失败了。
幻境之门,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