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驱邪绳的异动(2/2)
小白狐那时大概也猜到了,但看着小石头苍白的小脸,还是走过去了。老巫医从怀里掏出根红绳,绳子上缠着几缕头发——后来才发现,那头发是黑色的,又细又软,根本不是老巫医这个年纪该有的发质,倒像是……像阿古娘说的,阿古死前看见的“红衣服女人”的头发。
绳子缠上小白狐手腕的瞬间,她倒抽口冷气。她的手腕立刻红了一片,像被火烫过。老巫医松开手,斗笠下的脸似乎笑了笑,说:“好了,驱邪避秽,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后来小白狐说,那天夜里她手腕疼了半宿,梦里总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床边,背对着她,头发长得拖到地上,手里捏着个红布包,包里“窸窸窣窣”响,像有无数虫子在爬。
现在想来,阿古的死,小石头的蛊,小白狐的伤,全串起来了。姜红妮先杀阿古立威,让寨里人怕;再对小石头下蛊,引小白狐出手;最后让老巫医借着“驱邪”的名义,用带蛊的红绳缠上小白狐——她知道小白狐心善,见不得孩子受苦;她也知道小白狐的灵气能养蛊,那红绳上的蛊虫咬了她,就能借她的灵气长得更凶,说不定……是为了日后控制她。
老巫医的脸在记忆里更模糊了,只记得他走时,脚步轻得像飘。后来小白狐问过寨里的人,都说那老巫医是“云游来的”,小石头好了之后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倒是姜红妮,在小白狐被反噬的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走了,走前还去阿古家看了看,给了阿古娘一包糖,说:“节哀,孩子在那边会好的。”
阿古娘后来把糖给了寨里的小娃吃,小娃吃了没事。但我现在总想起那包糖,和小石头捡的红布包里的糖,是不是一样的?
小白狐的手腕现在还有道浅疤,像片淡粉色的叶子。她有时会摩挲着那道疤,说:“那老巫医的绳子,摸着凉飕飕的,像缠了条冰蛇。”
冰蛇。小白狐突然想起阿古皮下那青黑色的“线”,想起小石头嘴角那透明的“米粒”,想起姜红妮捏着红布包时发白的指节。
原来从一开始,那绳子就不是“驱邪避秽”的。
是锁。
锁住小白狐的灵气,养着邪恶的蛊。
三年了,那绳子就像是还在小白狐手腕上,红得像血,洗不掉,剪不断。夜里偶尔会听见绳子发出“嘶嘶”的声,像蛇在吐信子,又像有人在耳边低语,说:“快了……就快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绳子上,映出细得看不见的银丝,在月光里闪了闪,像蛊虫的眼睛。
“是封印,对吗?”我盯着绳结上跳动的金光,心脏沉了下去,“你在封印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那个真正的‘灵狐’。”
严芯的笑声像碎玻璃碴子扎进耳朵:“还算不算太笨。双魂同体,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不拿绳子镇着,她早就被‘灵狐’的魂魄吞噬了。不过现在嘛……”她突然抬手,指尖戳向绳结中心,“时辰到了,该让这只小狐狸看看,她到底是谁的容器。”
“别碰她!”我扑过去按住她的手腕,却被绳结迸发出的金光弹开。那力量比之前更凶猛,带着灼人的热意。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震得我喉头腥甜。再抬头时,小白狐心口的绳结已经开始旋转,金色光芒中渗出细密的血珠,像无数条小蛇顺着绳纹爬向她的脖颈,所过之处,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红痕。
“她体内的‘灵狐’,是我女儿的残魂。”严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四百年前,红链的人杀了她,把她的魂魄碾成碎片。我花了整整四百年,才从轮回缝隙里捞回这么一丝……你说,我怎么舍得让她消失呢?”那语调里的偏执和痛楚交织,令人不寒而栗。
小白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她的眼神在清明与混沌间反复拉扯,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皮肉:“大鱼……救我……绳子……在烧……”
是真正的小白狐!她在和严芯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我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贴住她冰凉的皮肤:“别怕,我在。告诉我,绳子烫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疼?”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生怕惊扰了她这片刻的清醒。
“疼……全身都疼……”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大鱼,我看到好多影子……穿红衣服的女人,还有火……好多火……”她的目光涣散,仿佛正透过我看向某个遥远而恐怖的场景。
严芯的声音再次压过她:“闭嘴!你这卑贱的容器,也配看我女儿的记忆?”她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迫使小白狐发出窒息的呜咽,“岳博宇,想让她活下来,就乖乖去祭坛。降魔抓在等你,七块金牌也在等你。等你把‘引’和‘承’都凑齐了,我自然会把这小妮子还给你——前提是,你还能认出她是谁。”
绳结的金光突然暴涨,刺得我睁不开眼。那光芒带着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等我勉强看清时,小白狐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心口的驱邪绳恢复成普通的银灰色,只是那万字结的形状再也无法解开,如同生长在了皮肉之上。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眉头却舒展开来,似乎暂时摆脱了严芯的控制,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我赶紧把她抱起来,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她的手腕上,被绳子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淤痕,像道永远解不开的枷锁,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走廊深处传来石块坠落的声音,古堡又开始震动了,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我背起昏迷的小白狐,目光扫过她心口的绳结。严芯说这绳子是用新娘发丝编的……四百年前,严芯和博宇的婚礼,是不是就在这座古堡里举行的?那些枉死的新娘,她们的怨念是否也编织进了这冰冷的绳索之中?
“放心,”我轻轻拍了拍小白狐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坚定,仿佛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不管你是谁的容器,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你救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背着她,一步步走向更深沉的黑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结束这场持续了四百年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