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余音绕梁(2/2)
在人群中,小星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李师傅。老人穿着最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展位前,正小心翼翼地抚摸那杆已经装箱的秤。
“李师傅!”小星星惊喜地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李师傅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你们得奖了,我得来看看。不光我,老陶、糖画张都想来,但年纪大了,跑不动,就派我当代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秤砣,黄铜打造,锃亮发光。
“这是我连夜做的,”李师傅说,“你们展位上缺个秤砣,我给你补上。一杆好秤,不能没有秤砣。”
小星星接过秤砣,沉甸甸的,冰凉中带着李师傅手掌的余温。他忽然想起那位老奶奶的话:“秤砣才是秤的灵魂。”现在,这杆秤有了灵魂。
“谢谢您,李师傅。”小星星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该我谢你们。”李师傅抹了把眼睛,“我做了一辈子秤,从来没想过,这手艺还能上电视,还能得奖。是你们让我知道,我这双手,不只是为了吃饭,还能留下点什么。”
正说着,又有人过来了——是陶小满,这次他不仅带了青团,还带来了陶师傅烧的一个小陶埙。
“我爹说,这个给你们,”陶小满把陶埙递给小星星,“他说,你们录了陶器的声音,但陶器还能吹出音乐。这个埙是他年轻时候最拿手的,现在眼睛花了,做得少了。这个是他特意为你们烧的,说让你们听听陶土的歌声。”
小星星接过陶埙,凑到嘴边轻轻一吹,“呜——”低沉悠远的声音流淌出来,像大地的叹息,像远古的回声。
“还有这个,”陶小满又拿出一个信封,“是村里几个老人凑的,说给你们做路费。钱不多,是份心意。”
小星星连忙推辞:“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收。”
“收下吧,”李师傅说,“这不是给你们的,是给这个项目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没什么能做的,出点钱,出点力,心里踏实。”
最后,小星星收下了信封,但心里暗暗决定,这笔钱要专门用来做声音记录,每一分花在哪儿都要清清楚楚,以后向老人们汇报。
告别了李师傅和陶小满,他们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展品全部装箱,设备清点完毕,奖杯小心地包好。当最后一个箱子封上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走出展览中心,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建筑上,给灰砖红瓦镀上了一层暖光。小星星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们待了四天的建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不舍,感激,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回程的车里,大家都很安静。四天的紧张、兴奋、感动,在这一刻化作了疲惫,也化作了沉淀。小星星抱着奖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突然想起第一次去录糖画声音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念头,会带着他们走这么远。
手机震动,是林绵发来的消息:“回家了吗?奶奶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李阿姨送了条鱼,张大爷拿了自己腌的咸菜。全街坊都在等你回来。”
小星星鼻子一酸,回了个:“在路上了,很快到家。”
是啊,要回家了。带着奖杯,带着故事,带着那些声音的记忆,回家了。
车程两小时,小星星睡了一路。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车正驶入熟悉的城市。街灯一盏盏亮起,糖画爷爷的摊位还在老地方,虽然今天没出摊,但那个位置小星星一眼就认出来了。杆秤店已经关门了,但橱窗里的秤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还没下车,小星星就看到楼下站着一群人——林绵,邻居李阿姨、张大爷,还有几个街坊邻居。他们手里拿着鲜花、彩带,像迎接英雄一样。
车停稳,小星星一下车,就被掌声和欢呼声包围了。
“我们的冠军回来了!”张大爷嗓门最大。
“快让我看看奖杯!”李阿姨挤过来。
小星星把奖杯拿出来,水晶的声波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大家围过来,你传我,我传你,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真好,真好啊,”糖画爷爷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摸着奖杯,手有些颤抖,“我这辈子,值了。”
林绵站在人群外,看着儿子,眼里闪着泪光,脸上却是骄傲的笑容。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邻居中脱身,小星星回到家,把奖杯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林绵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他爱吃的。
“妈,不用做这么多,就咱们两个人。”小星星说。
“不止咱们两个,”林绵神秘地笑笑,“一会儿还有人要来。”
正说着,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小雨、陈峰、苏晓晓、李明,还有小宇,都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水果、点心、饮料。
“庆祝会怎么能少了我们?”小雨笑着说。
“王老师也说来,但学校临时有事,让我代她祝贺你们。”小宇说。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围着餐桌坐下,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吃得格外香。他们聊展览的趣事,聊遇到的奇人,聊未来的计划。奖杯在桌上传递着,每个人都要摸一摸,好像这样就能沾上好运。
吃到一半,小星星突然想起什么,跑回房间拿出那支录了展览现场声音的录音笔。他连接上音响,按下播放键。
展览现场的声音流淌出来——参观者的惊叹声,孩子们的欢笑声,老人们的感慨声,他们的讲解声,还有颁奖时的掌声。这些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把所有人都带回了那个九平方米的空间。
“真好听,”林绵轻声说,“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啊,”张大爷喝了点酒,话多了,“有苦有甜,有哭有笑,有老手艺的叮当声,也有新生活的喧闹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才是真实的世界。”
大家静静地听着,直到录音播完。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夜声隐隐传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宇问。
小星星看了看大家,说:“先把展览的资料整理好,做个完整的回顾。然后,按计划,系统化地采集声音,数字化归档,做公众传播。还有,那本手艺笔记要尽快扫描,那些已经失传的手艺,能找的尽量找。”
“我负责技术部分,”陈峰说,“建立一个真正的声音数据库。”
“我负责文字和传播,”小雨说,“可以开个公众号,定期发布声音故事。”
“我负责美术和设计,”苏晓晓说,“把声波纹做成系列文创产品。”
“我负责后勤和联络,”李明说,“和学校、社区、其他机构对接。”
“我负责科学部分,”小宇说,“做声音科普,让更多人理解声音的奥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一个小小的项目,正在生长出无限的可能。
夜深了,同学们陆续回家。小星星送他们到楼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录音。
闭幕式的掌声,孙馆长的叮嘱,李师傅送的秤砣,陶师傅烧的陶埙,邻居们的欢呼,庆祝会的笑声……这些声音,和之前的所有声音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关于一群中学生如何发现声音的价值,如何记录即将消失的记忆,如何得到认可,又如何坚定地继续前行。
整理完已经快十二点了。小星星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但在这喧嚣中,他能分辨出不同的声音——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近处邻居家的电视声,楼下野猫的叫声,还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但小星星知道,在某个地方,一定有人正在听这些声音,正在记住这些声音,正在因为这些声音而感动或思考。就像他们记录的那些老手艺的声音,在某个地方,也一定有人在听,在记,在传。
他拿出那个蛐蛐罐,轻轻敲了敲,“叮——”清脆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罐身上刻的蟋蟀在灯光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鸣叫。
快了,秋天快到了。等天气再凉些,他要去郊外抓一只蟋蟀,放进这个罐子里。然后录下它的叫声,录下秋夜的声音,录下大地最后的歌声。
到那时,《泥土里的歌声》才真正完整——从泥土到陶器,从陶器到容器,从容器的空鸣到蟋蟀的实唱,完成一个生命的循环。
而他们,会是这个循环的记录者,见证者,守护者。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小星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听到很多声音——不是回忆里的声音,是此刻真实的声音:冰箱的嗡嗡声,钟表的滴答声,远处夜归人的脚步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些声音,如此平常,如此真实。而他们想要记录的,就是这样平常而真实的声音。因为这些声音里,有生活的质地,有时间的痕迹,有人的温度。
展览结束了,但旅程还在继续。
明天,还有更多声音等待记录。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继续聆听,继续记录,继续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