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余音绕梁(1/2)

第四天清晨,小星星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听着酒店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推车声——那是保洁阿姨开始一天工作的声音。今天和前几天不一样,今天是展览的最后一天,闭幕式,颁奖,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床上还在熟睡的陈峰。这四天像一场梦,一场关于声音、关于记忆、关于相遇的梦。现在梦要醒了,但小星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永远改变了——他们,还有那些听过他们声音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雨在群里发的消息:“大家都醒了吗?我紧张得睡不着。”

小星星回:“醒了。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今天特别重要。”小雨秒回,“像一场大考的最后一科。”

苏晓晓也冒出来了:“我也是,四点就醒了,脑子里全是今天可能发生的事。你们说,我们真的能得奖吗?”

“得不得奖都值了,”陈峰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加入了群聊,“这四天遇到的人,听到的故事,比任何奖都珍贵。”

小星星看着大家的对话,心里暖暖的。是啊,这四天他们收获了太多——陌生人的野菊花,老手艺人的笔记本,孩子们的欢笑,老人的眼泪,还有那些在展位前驻足的每一道目光。这些,比任何奖杯都重。

七点,大家准时在餐厅集合。今天的气氛有些特别,既兴奋又不舍,既期待又感伤。王老师看出来了,笑着说:“怎么都这个表情?今天可是好日子,闭幕式,颁奖,然后咱们就凯旋而归了。”

“就是觉得太快了,”小雨小声说,“感觉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结束是另一个开始,”王老师说,“这次展览是个里程碑,但不是终点。你们的声音记忆馆,这才刚刚起步呢。”

这话让大家精神一振。是啊,展览结束了,但项目还在继续,而且有了更高的起点。

八点,他们到达展览中心。今天的展厅格外安静,因为还没开馆,只有工作人员在忙碌地准备闭幕式的会场。主展厅已经搭起了简易的舞台,铺着红毯,摆着鲜花,背景板上写着“省民间艺术展览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他们的展位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那束做成干花的野菊花,那本泛黄的手艺笔记,那些声波纹装饰画,在晨光中静静等待着最后一天的参观者。

小星星走到展位前,轻轻触摸那杆秤的秤杆。木质的表面光滑温润,铜星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突然想起李师傅的话:“一杆好秤,用久了会有手泽。”这杆秤上,现在也有他们的手泽了——布展时留下的指纹,讲解时抚摸的痕迹,参观者好奇的触摸。这些痕迹,和手艺人的手泽一起,成为了这杆秤历史的一部分。

九点开馆,人流比预想的要多。很多人是看了昨晚的电视报道专程来的,直奔二楼他们的展位。

“就是这里!昨晚电视上播的就是这个展位!”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子,兴奋地指着声音地图。

“能再放一遍那个做秤的声音吗?我爷爷以前就是做秤的,昨晚看了电视,激动得一晚上没睡。”一个中年男人眼眶红红的。

“我想听糖画的声音,我小时候最爱吃糖画了。”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

展位前很快排起了队。小星星他们迅速进入状态,讲解,播放录音,回答提问。嗓子还是沙哑的,但精神却异常饱满——这是最后一天了,要把最好的状态留给最后的参观者。

上午十点左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展位前——是孙馆长。他今天穿了正式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那根竹杖,步履稳健。

“孙馆长!”小星星赶紧迎上去。

“别忙,你们先招呼参观者。”孙馆长摆摆手,自己慢慢地在展位里走了一圈。他看得比前几次都仔细,每一件展品都驻足良久,每一段声音都认真聆听。

最后,他走到互动区,拿起那本手艺笔记,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看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放下笔记,对小星星说:“这本笔记,你们知道有多珍贵吗?”

小星星点点头:“知道。里面记录了很多已经失传的手艺。”

“不止是手艺,”孙馆长说,“是记忆,是智慧,是一代人的生活方式。这本笔记的主人——我可能认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老陈,陈守拙。他是我年轻时认识的一位老先生,走遍全省收集民间手艺,后来生病去世了。没想到他的笔记还在,更没想到会传到你们手里。”

他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眼神有些悠远:“这就是缘分啊。老陈收集了一辈子手艺,现在他的笔记和你们的声音记录相遇了。一个用文字,一个用声音,都在做同一件事——留住不该消失的东西。”

小星星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动。原来这本笔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一个老人用一生收集手艺,现在他的遗志通过这本笔记,传到了他们这一代人手里。这是一种跨越时间的接力。

“孙馆长,我们想把这些内容都数字化,做成可以公开查阅的资料库。”小星星说。

“好,这个想法好。”孙馆长点头,“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省协会有专门的数字化项目,我可以帮你们申请支持。”

他又在展位前停留了一会儿,和几个参观者聊了聊,才慢慢离开。临走时,他对小星星说:“闭幕式见。你们准备一下获奖感言。”

这话说得轻松,但意思很明白——奖,基本上稳了。

上午的展览在一种既热烈又感伤的气氛中进行。很多参观者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看得格外仔细,听得格外认真。互动区的录音笔又录下了很多珍贵的声音——有对展览的感谢,有对手艺的怀念,有对未来的祝福。

一个小男孩录下了自己的口哨声:“这是我爷爷教我的,他说他小时候放牛时就这样吹口哨。爷爷去年走了,但每次吹口哨,我就觉得他还在。”

一个老奶奶录了一段摇篮曲:“这是我母亲哄我睡觉时唱的,现在我哄孙子睡觉也唱这个。一代传一代,声音就这么传下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录了工厂下班的铃声:“这是我父亲工厂的下班铃,响了四十年。去年工厂拆了,铃也没了。这声音,是我父亲一辈子的记忆。”

这些声音,小星星都小心地保存起来。他知道,他们收集的不只是手艺的声音,更是普通人生命中的声音。这些声音看似平常,但串联起来,就是一个时代,一种生活。

中午十二点,展览提前闭馆,为下午的闭幕式做准备。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他们也开始收拾展位上的物品。那束野菊花已经完全干燥了,小星星小心地用纸包好。那本手艺笔记更是用软布层层包裹。声波纹画小心地从墙上取下来,杆秤、蛐蛐罐、糖画工具一件件装箱。

当最后一件展品放进箱子时,小星星站在空荡荡的展位前,突然有些恍惚。四天前,这个九平方米的空间还是一片空白。四天里,这里充满了声音、故事、情感。现在,一切又回到了空白。

但真的是空白吗?小星星想。那些在这里响起的声音,那些在这里留下的感动,那些在这里发生的对话,都已经变成了记忆,储存在参观者的心里,储存在他们的录音笔里,储存在这个空间无形的回声中。

“舍不得?”王老师走过来。

“有点,”小星星承认,“这四天像一场浓缩的人生,遇到了那么多人,听到了那么多故事。”

“所以展览才叫‘手的记忆’啊,”王老师说,“手会停下,但记忆不会。你们把这四天的记忆带回去,未来还会创造出更多记忆。”

下午两点,闭幕式准时开始。主展厅里坐满了人,参展商、参观者代表、评委、媒体,还有像小星星他们这样的获奖候选人。舞台上灯光璀璨,背景板上的“颁奖典礼”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小星星他们坐在第三排,能清楚地看到舞台。旁边坐着的是其他参展团队,有专业艺术家,有非遗传承人,有文化机构。他们这一群中学生坐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又莫名和谐。

“紧张吗?”小雨小声问。

“紧张,”小星星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感恩。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奇迹了。”

典礼开始,领导致辞,评委讲评,然后是最佳组织奖、最佳展陈奖、最佳教育奖……一个个奖项颁出,掌声一次次响起。

小星星的心跳随着颁奖的进行越来越快。他们的展位被提名了三个奖:最佳创意奖、最佳互动奖、最佳新人奖。每一个念到他们名字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奖项——最佳创意奖。颁奖嘉宾是孙馆长。他缓步走上舞台,打开信封,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获得本次展览最佳创意奖的是——”孙馆长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小星星他们身上,“‘手的记忆’声音记忆馆项目,来自市第一中学的学生团队!”

掌声如雷般响起。小星星愣住了,直到陈峰推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眶都红了。他们站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舞台。

舞台的灯光有些刺眼,小星星眯了眯眼睛,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到王老师在台下用力鼓掌,看到孙馆长鼓励的微笑。他接过奖杯——一个水晶制作的声波纹形状的雕塑,沉甸甸的,冰凉又温暖。

“说几句吧。”孙馆长把话筒递给他。

小星星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灯光太亮,他看不清具体的面孔,但他知道,那里有他们的老师,有同行,有参观者,有那些他们记录过的手艺人——通过电视或口耳相传,他们一定也在关注着这一刻。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谢谢评委的认可,谢谢展览中心给我们这个机会,谢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个奖,不只是颁给我们几个中学生,更是颁给那些被我们记录的声音,那些正在消失的手艺,那些用一生守护传统的老手艺人。我们只是记录者,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

“做这个项目以来,我们学到了很多。我们学到了手艺的珍贵,学到了声音的力量,学到了记忆的价值。但最重要的,我们学到了——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再也回不来了。而我们,不想让这样的遗憾发生。”

“所以这个奖,对我们来说,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告诉我们,我们做的事是对的,是值得的,是应该继续做下去的。我们会继续记录,继续倾听,继续这场与声音的对话。因为每一个声音,都值得被记住;每一段记忆,都值得被传承。”

“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小星星看到台下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用力鼓掌。他知道,他们说的话,有人听懂了。

下台时,孙馆长拍了拍他的肩:“说得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接下来的颁奖中,他们又拿到了最佳互动奖。两个奖杯在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责任。

闭幕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小星星他们抱着奖杯回到展位,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来祝贺的同行,有还想最后看看展品的参观者,还有几个媒体记者想补拍一些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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