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秋日寻声（1/2）

周一早晨，小星星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窗外天色还是灰蓝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光带。他躺在床上，听着城市醒来时的各种声音——远处垃圾车收运的轰鸣声，近处早点摊开张的动静，还有不知谁家阳台传来的鸽子“咕咕”声。

这些声音他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听来却格外清晰。也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今天放学后，他们要去找那位口技艺人周百鸣。

起床洗漱时，林绵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一边煎蛋一边问。

“睡不着，想今天的事。”小星星实话实说。

“别想太多，该上课上课，该做项目做项目，一样样来。”林绵把煎蛋盛进盘子，“来，先吃饭。”

早餐时，小星星快速浏览了手机。陈峰在群里发了数据库的链接，小雨写了第一篇公众号文章，苏晓晓设计好了logo的最终版。大家都在按计划推进，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七点二十，他出门上学。秋意更浓了，晨风带着凉意，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糖画爷爷的摊位还没出，但石板已经摆出来了，用塑料布盖着。杆秤店的门开了半扇，李师傅正在里面擦拭柜台。

“李师傅早！”小星星打招呼。

“早啊星星，”李师傅抬起头，“今天气色不错。对了，昨天给你们的工具，用上了吗？”

“还没来得及，今天放学后我们要去找一位口技艺人，等回来再录工具的声音。”

“口技？那可是老手艺了。”李师傅眼睛一亮，“我小时候，街上有耍把式卖艺的，就有表演口技的。学鸟叫，学狗叫，学什么像什么。现在很少见了。”

“所以我们更得赶紧去记录。”小星星说。

到学校时，还没到早自习时间。校园里很热闹，打球的声音，聊天的声音，背书的声音，混成一片青春的喧哗。小星星直接去了新活动室，想趁着上课前看看陈峰建的数据库。

推开门，发现陈峰已经到了，正坐在电脑前调试什么。

“你这么早？”小星星惊讶。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陈峰转头，“来看看，数据库基本框架搭好了。”

小星星凑过去看。网站界面简洁大方，深蓝色背景，白色的声波纹logo在左上角轻轻跳动。首页是几张轮播图——他们在省城展览的照片，杆秤的特写，蛐蛐罐的照片，还有声波纹装饰画。

点击“手艺声音”板块，里面已经分好类了：制秤工艺、陶艺制作、糖画技艺、其他手艺。每类下面有简介和音频播放器。陈峰点开“制秤工艺”，里面有三个音频文件：“选料与刨光”、“点星工艺”、“校秤与调试”，每个文件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和采集信息。

“这是初版，还有很多要完善，”陈峰说，“比如加搜索功能，用户评论功能，还有移动端适配。”

“已经很棒了！”小星星由衷赞叹，“这才一个周末，你就做了这么多。”

“不只是我，”陈峰说，“小雨帮忙写了所有文字说明，苏晓晓做了图片处理，李明整理了素材。我们分工合作，效率就高了。”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两人赶紧收拾东西往教室跑。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讲的是古文《庖丁解牛》。当讲到“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时，小星星突然有了共鸣——这不就是描述手艺声音的吗？庖丁解牛的声音合乎音律，李师傅做秤的声音、陶师傅烧窑的声音、糖画爷爷浇糖浆的声音，不也都各有其节奏和韵律吗？

他把这个想法记在笔记本上。也许以后可以做一期节目，专门讲古文中描述手艺声音的段落。

课间，小雨来找他：“公众号的第一篇文章我写好了，你看看。”她把手机递过来。

文章标题是《听见消失的声音：一群中学生的声音记忆之旅》。内容从他们在街角听到糖画声开始，讲到如何记录杆秤、陶艺，如何在省城展览，最后写到了未来的计划。文字朴实但真诚，配图是他们工作时的照片和声波纹图。

“写得真好，”小星星说，“特别是最后那段——‘我们记录的不是怀旧，是记忆；不是复古，是传承。这些声音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老，而是因为它真。’”

“这是我的真实感受，”小雨说，“做这个项目以来，我最大的感悟就是——真实最有力量。那些老手艺人的手，那些真实的声音，那些真实的情感，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人。”

“那就发吧，”小星星说，“今天是周一，发出去看看反响。”

第二节课是物理，正好讲到声学部分。老师看到小星星，特意叫他起来：“小星星，听说你们在做声音记录项目，能不能从物理角度说说，声音是什么？”

小星星站起来，想了想说：“从物理角度，声音是振动在介质中的传播。但从我们的项目来看，声音是记忆的载体，是时间的刻痕，是生命的痕迹。比如一杆秤的点星声，那‘滋’的一声里，有铜与木的摩擦，有手艺人几十年功力的凝聚，还有一个行业的规矩和良心。”

老师笑了：“说得好，物理和人文结合了。同学们，这就是学习的意义——不是死记硬背公式，而是理解世界，理解生活。”

全班同学都看向小星星，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敬佩。小星星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他们的项目，真的在影响更多人。

中午休息时，大家在新活动室集合。苏晓晓带来了打印好的公众号文章，准备贴在校园公告栏上。李明联系了学校广播站，这周每天中午会播放一段他们录制的声音，并做简单介绍。

“广播站站长很支持，”李明说，“他说这是校园文化建设的创新，能让同学们关注身边的声音。”

“太好了，”小星星说，“就从今天开始吧。先播放哪段？”

“糖画的声音吧，”小雨提议，“最亲切，最容易引起共鸣。”

“好，那就糖画声。”

下午的课小星星有点心不在焉，心里惦记着放学后去找周百鸣的事。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他提前收拾好书包，下课铃一响就冲出了教室。

在校门口和大家汇合后，他们按着笔记上的地址，往城西老街走去。老街离学校不远，但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老式的木门，还有那些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二十三号是个老院子，门楣上还残留着“福”字的痕迹，但已经褪色剥落了。院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小星星轻轻敲了敲门：“请问，周百鸣爷爷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白发老人探出头来，戴着老花镜，脸上皱纹深深：“谁啊？”

“周爷爷您好，我们是市一中的学生，在做民间声音记录项目。”小星星礼貌地说，“我们在一个手艺笔记上看到您的名字，说您会口技，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他们，半晌才说：“手艺笔记？什么手艺笔记？”

小星星赶紧拿出手机，把扫描的那一页给老人看。老人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看着看着，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这是老陈的笔记啊。”他喃喃道，“老陈，陈守拙，我的老朋友。他走了有十年了吧……”

“您认识陈爷爷？”

“何止认识，我们是忘年交。”周爷爷把门完全打开，“进来吧，孩子们，进来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几盆菊花，正是开放的时候，金黄的花朵在秋阳下灿烂夺目。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是用竹片和贝壳做的，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周爷爷让他们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坐下，自己进屋倒了几杯茶出来。“老陈的笔记怎么在你们手里？”

小星星把展览上收到笔记的事说了一遍。周爷爷听了，连连点头：“缘分，真是缘分。老陈一辈子收集手艺，临走了还惦记着。现在他的笔记到了你们手里，他的心愿也算有人接着了。”

“周爷爷，您真的会口技吗？”小雨好奇地问。

周爷爷笑了笑，没说话，而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嘴唇微动。顿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先是黄鹂的婉转，接着是画眉的悠扬，然后是麻雀的叽喳，各种鸟叫声此起彼伏，仿佛置身林间。

大家都听呆了。那声音太逼真了，闭上眼睛，真的像有很多鸟在周围鸣叫。

鸟叫声停了，周爷爷又换了种声音——这次是鸡叫声。从黎明第一声鸡啼，到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哒”，再到小鸡找妈妈的“叽叽”声，一套完整的“鸡鸣交响曲”。

“太厉害了！”陈峰惊叹，“这得练多少年啊？”

“我今年七十八，从八岁开始学，整整七十年。”周爷爷说，“我师父说，口技这东西，三分天赋，七分苦练。要观察，要模仿，要体会。学鸟叫，就得知道鸟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着急；学鸡叫，就得知道鸡一天的生活规律。”

小星星赶紧打开录音笔：“周爷爷，我们能录一段吗？想把这些声音保存下来。”

“录吧录吧，”周爷爷很爽快，“不过我得先准备准备。口技不是随便表演的，得有状态。”

他进屋拿了个小板凳出来，坐在阳光下，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说：“好了，开始吧。”

接下来半个小时，周爷爷展示了各种口技——模仿动物的声音：猫叫狗吠，牛哞马嘶，羊咩猪哼；模仿自然的声音：风吹树叶，雨打屋檐，溪水流淌；模仿生活的声音：磨刀匠的吆喝，补锅匠的敲打，货郎担的摇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