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秋日寻声(2/2)

最精彩的是模仿一套农具的声音——犁地时犁铧破土的“嗤啦”声,耙地时铁耙拉过的“刷刷”声,收割时镰刀割麦的“嚓嚓”声,打场时连枷拍打的“啪啪”声。这些声音组合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农耕图景。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在农村听到的声音,”表演完,周爷爷有些累了,但眼睛发亮,“那时候没有录音机,想留住这些声音,就只能靠脑子记,靠嘴巴学。现在农村机械化了,很多声音听不到了。我这些本事,也快成绝响了。”

“周爷爷,您收徒弟吗?”小星星问。

“收过几个,都没坚持下来。”周爷爷叹气,“现在年轻人,谁愿意学这个?不挣钱,不出名,就是图个乐子。可这乐子,也需要耐心啊。学口技,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父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那如果我们想学呢?”小雨突然问。

周爷爷看着他们,笑了:“你们?你们要上学,要做项目,哪有时间天天来学?不过……如果你们真想了解,我可以教你们一些基础的。至少,知道这门手艺是怎么回事。”

“太好了!”几个人异口同声。

于是周爷爷开始教他们最基础的口技——吹口哨。他说,口哨是口技的入门,练好了气息控制,才能学更复杂的。

“舌尖抵住下齿,嘴唇撅起,留一个小孔,气息要稳,要匀……”周爷爷示范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响彻小院。

大家跟着学,但吹出来的声音千奇百怪——有的像漏气,有的像尖叫,有的根本发不出声。院子里响起一片笑声。

“不急不急,慢慢来。”周爷爷耐心地纠正每个人的口型和气息,“我当年学的时候,练了一个月才吹出像样的口哨。你们今天第一次,能吹出声就不错了。”

练了半个小时,小星星终于吹出了一个比较稳定的音调。虽然简单,但那是他自己控制发出的声音,那种感觉很奇妙。

“周爷爷,除了您,城里还有会口技的人吗?”小星星问。

“少了,越来越少了。”周爷爷想了想,“倒是有个老伙计,姓冯,会皮影戏,也会口技。不过他住得远,在城北老工业区那边。年纪比我还大,身体不好,不知道还在不在。”

小星星记下了这个信息。口技,皮影戏,这些都是需要记录的声音。

天色渐晚,他们该告辞了。临走时,小星星问:“周爷爷,我们以后还能来吗?想多录一些您的声音,也想多学一点。”

“来吧,随时欢迎。”周爷爷站在门口送他们,“我这儿平时冷清,你们来,热闹。”

走出老街时,夕阳正好,把巷子染成一片金黄。回头望去,周爷爷还站在门口,白发在夕阳中像镀了一层金边。

“这位爷爷真了不起,”小雨感叹,“一辈子就守着这门手艺。”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记录,”小星星说,“不能让他和他的手艺被遗忘。”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林绵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小星星放下书包,先把今天的录音备份到电脑里。周爷爷的口技表演,他们的练习声,还有院子里风铃的声音,菊花开裂的细微声响——这些都成了新的声音档案。

吃饭时,小星星兴奋地讲今天的经历。林绵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

“这位周爷爷,一个人住吗?”

“应该是,没看到别人。”

“那你们以后多去看看他,”林绵说,“老人家最怕孤单。你们去,他高兴,你们也能学到东西,是双赢。”

“嗯,我们一定常去。”

吃完饭,小星星回到房间,开始整理今天的素材。他把周爷爷的口技表演分门别类:动物模仿类,自然声音类,生活声音类,农耕声音类。每一类都加上详细说明——什么时候录的,在什么环境下,表演者是谁,有什么背景故事。

整理到农耕声音那部分时,他忽然想起陶师傅说的蛐蛐罐的事。这周末,一定要去抓蟋蟀了。秋天不等人,虫鸣不等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王老师打来的。

“小星星,今天去找周爷爷了吗?”

“去了,录了很多珍贵的口技表演。”

“太好了。有个事跟你说——市电视台的专题报道改期了,定在这周六。他们想跟拍你们一天,从早晨到晚上,记录你们做项目的全过程。你们看方便吗?”

“周六……我们本来计划去抓蟋蟀。”

“抓蟋蟀?”王老师笑了,“这也好,很有生活气息。我跟电视台说说,看他们愿不愿意跟拍这个。”

挂了电话,小星星在群里通知了这个消息。大家反应不一——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担心会影响正常计划。

陈峰说:“就当是记录我们真实的工作状态,不用刻意准备。”

小雨说:“我想想那天穿什么……”

苏晓晓说:“我们的新活动室可以好好展示一下。”

李明说:“我得把活动室再打扫一遍。”

小宇说:“我可以从科学角度讲解声音的物理原理。”

看着大家的回复,小星星笑了。这就是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贡献。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保持真实,保持初心。

睡前,他打开数据库网站,看到访问量已经有一百多了。评论区有几条留言:

“听到糖画的声音,想起小时候外婆带我去买糖画的场景。谢谢你们。”

“杆秤点星的声音真好听,像星星在唱歌。”

“支持你们!加油!”

这些留言虽然不多,但很温暖。小星星一一回复感谢。他知道,这一百多个访问者,就是一百多颗声音的种子。这些种子可能会发芽,可能会传播,可能会在未来长成大树。

关掉电脑,他走到窗边。秋夜的天空清澈,能看见淡淡的银河。楼下花坛里,秋虫还在鸣叫,声音比前几天更急促了——它们知道冬天快来了,要抓紧时间歌唱。

小星星拿起那个蛐蛐罐,轻轻敲了敲,“叮——”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亮。罐身上刻的蟋蟀仿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快了,这周末就去抓蟋蟀。然后录下它的叫声,录下秋夜的声音,录下生命最后的歌声。

到那时,《泥土里的歌声》就真正完整了——从泥土到陶器,从陶器到容器,从容器的空鸣到蟋蟀的实唱,完成一个生命的循环。

而他们,会是这个循环的记录者,见证者,守护者。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小星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听到很多声音——远处火车驶过的隆隆声,近处冰箱启动的嗡嗡声,窗外秋虫的鸣叫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这些声音,如此平常,如此真实。而他们想要记录的,就是这样平常而真实的声音。因为这些声音里,有生活的质地,有时间的痕迹,有人的温度。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课要上,有作业要写,有声音要记录,有手艺要寻找。

忙碌,但充实。

迷茫,但坚定。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的选择。

在睡意袭来之前,小星星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谢谢所有的声音,谢谢所有的相遇,谢谢所有的记忆。

然后,他沉沉睡去,梦里有一只蟋蟀在陶罐中歌唱,歌声清亮,穿过秋夜,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