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声音的回响(1/2)
周六的清晨,小星星是在蟋蟀的歌声中醒来的。陶罐放在床头柜上,那只小生命不知疲倦地唱着,声音清脆而执着,像在宣告新一天的开始。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蟋蟀的“唧唧”声,窗外早起的鸟鸣声,远处公交车进站的“嗤嗤”声,还有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的细微动静。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活的画卷。
昨天电视台拍摄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回放——李师傅专注点星的神情,糖画爷爷浇糖浆时颤抖的手,田野里风吹稻茬的声音,还有那只蟋蟀在陶罐里的第一声鸣叫。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珍贵。
起床后,小星星先给陶罐里添了点新鲜菜叶和水。蟋蟀似乎察觉到了,叫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像是在说谢谢。他小心地打开一条缝,看见那只黑亮的小家伙正伏在菜叶上,两根触须轻轻摆动。
“好好唱吧,”他轻声说,“把你的歌声留下来。”
洗漱时,林绵已经在摆早餐了。“今天还去学校吗?”她问。
“去,昨天拍了很多素材,要整理。而且下周要开‘声音记忆’工作坊,得准备。”小星星坐下,端起粥碗,“妈,昨天您说得真好——‘给记忆安个家’。”
林绵笑了:“就是随口一说。不过真是这么想的。你看那些老手艺,那些老声音,要是没人记着,就真的像没家的孩子,飘着飘着就没了。”
“所以我们得赶紧记。”小星星快速吃完早餐,“今天得把昨天的素材都整理出来。”
七点半,他背着背包出门。陶罐小心地放在背包侧袋里,蟋蟀的叫声随着他的脚步轻轻起伏,像在为他伴奏。
周六的街道比平时安静,但依然有它独特的声音——早点摊油锅的“滋滋”声,报亭翻报纸的“哗啦”声,清洁工扫落叶的“沙沙”声。小星星放慢脚步,录下了这些平常却动人的声音。他想,以后可以做一个“城市晨音”系列,记录不同季节、不同天气、不同时间的城市声音。
路过糖画摊时,爷爷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摊。“星星,这么早就去学校?”
“嗯,去整理昨天的素材。爷爷,昨天拍得怎么样?您紧张吗?”
“一开始有点,后来就忘了有摄像机了。”爷爷笑着说,“就是做糖画嘛,做了五十年,闭着眼睛都会。不过昨天那摄像机一拍,我倒想起来好多以前的事——第一次摆摊时手抖得糖浆都洒了,第一次有人夸我糖画画得好,第一次收徒弟……这些事,平时都想不起来了。”
“那您再多想想,”小星星说,“下次我们来录您的故事,不光是手艺,还有您的人生。”
“好啊好啊,”爷爷连连点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这点手艺。能有人愿意听,值了。”
继续往前走,杆秤店还没开门。小星星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看进去——那些悬挂的杆秤在晨光中静静垂着,秤砣在秤杆下端微微晃动,像是在等待被使用。他录下了风吹过店门时门帘摆动的声音,还有远处教堂传来的钟声。这些声音,也是这家老店的一部分。
到学校时,还不到八点。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操场上跑步。小星星直接去了活动室,推开门,发现陈峰已经在了,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工作。
“你这么早?”小星星惊讶。
“睡不着,”陈峰摘下耳机,“昨天拍的那些素材太好了,我想尽快整理出来。你听这段——”
他播放了一段音频,是李师傅点星时的声音。“滋——”那一声清脆而短促,但在放大后能听到细微的层次——先是铜丝接触木头的摩擦声,然后是热量传递的“滋滋”声,最后是铜星嵌入后的轻微震动声。
“这声音里包含了多少细节啊,”陈峰感叹,“我以前从没想过,一个简单的点星声,能有这么丰富的层次。”
“所以我们要用最好的设备,最认真的态度来记录。”小星星说,“因为这些声音,录一次少一次。”
两人开始工作。小星星整理视频素材,陈峰处理音频。昨天的拍摄量很大,光是分类就需要不少时间。他们把素材分成几类:手艺现场类(糖画、杆秤)、团队工作类、户外采集类(抓蟋蟀)、访谈类。每一类都要标注时间、地点、人物、内容。
九点左右,其他人陆续到了。小雨带来了新写的文章——关于昨天抓蟋蟀的经历。苏晓晓画了一幅蟋蟀在陶罐中歌唱的插画,细腻的笔触捕捉到了那种生命的颤动。李明整理了所有设备的清单,确保下次采集不会遗漏任何东西。小宇则带来了一组声学分析数据,展示了蟋蟀叫声的频谱特征。
“你们看,”小宇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蟋蟀的叫声主要频率在3000到5000赫兹之间,这个频段人耳最敏感。而且它的叫声有规律的变化,像一首简单的乐曲。”
“真是从科学到艺术都有了。”小雨赞叹。
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下周的“声音记忆”工作坊。这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次公众活动,邀请社区的老人和学校的同学一起参加,分享声音的故事。
“我想邀请周爷爷来,”小星星说,“他的口技表演一定能打动很多人。”
“李师傅和糖画爷爷也请来,”苏晓晓说,“让他们现场展示手艺,我们现场录音。”
“还可以设置一个‘我的声音记忆’环节,”小雨提议,“让参加者带来自己最难忘的声音,或者现场录制一段声音故事。”
“这个好,”陈峰点头,“我们可以提供设备,帮大家录制。”
讨论越来越热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工作坊的框架渐渐清晰。这时,小星星的手机响了,是王老师打来的。
“小星星,在活动室吗?有位客人想见你们。”
“客人?谁啊?”
“来了你就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大家都有些好奇。不一会儿,王老师陪着一位老人走进来。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
“孩子们,这位是冯爷爷,冯老先生。”王老师介绍道,“他是看到电视台的报道,特意找来的。”
冯爷爷放下皮箱,环视活动室,目光在那些声波纹装饰画上停留了很久。“你们就是记录声音的那些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
“是的冯爷爷,我们是声音记忆馆团队。”小星星上前,“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冯爷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皮箱。里面是一套皮影戏的工具——皮质的人偶、竹制的操纵杆、还有一个小小的幕布和灯箱。
“我听说你们在找会皮影戏的人,”冯爷爷说,“我演了一辈子皮影戏,也快演不动了。这些家伙,”他抚摸着那些人偶,“跟了我六十年。现在没人看皮影戏了,它们也就没什么用了。”
大家围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些精致的皮影人偶。有武将,有文官,有仙女,有妖魔,每一个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彩绘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鲜艳。
“冯爷爷,您能给我们演一段吗?”小雨小心翼翼地问。
冯爷爷看了看大家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好,就演一小段。”
他在工作台上支起小幕布,架好灯箱,然后选出几个人偶。灯一亮,皮影在幕布上投出清晰的影子。冯爷爷的手指灵活地操纵着竹竿,皮影人在幕布上动了起来。
没有音乐,没有唱词,只有皮影碰撞的“咔咔”声,操纵杆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冯爷爷偶尔的轻声念白。但就是这些简单的声音,配合着皮影的动作,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将军出征,鏖战沙场,凯旋归来。
演完,冯爷爷收起皮影,有些气喘。“老了,手抖了,演不好了。”
“不,演得太好了!”小星星由衷地说,“冯爷爷,我们能录下您演皮影戏的声音吗?还有,您能讲讲皮影戏的故事吗?”
“录吧录吧,”冯爷爷坐下,“我这一身本事,要是能留下来,也算没白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冯爷爷一边演示皮影戏的操作,一边讲述这门手艺的故事。他讲如何选皮、制皮、画样、雕刻、上色,讲不同地区的皮影戏风格,讲他年轻时跟着戏班走南闯北的经历,讲那些已经去世的老搭档,讲观众们的笑声和掌声。
“皮影戏最热闹的时候,”冯爷爷回忆道,“一个村子演,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来看。幕布前坐满了人,孩子们挤在最前面。演到精彩处,掌声、叫好声,能把房顶掀翻。现在……”他摇摇头,“现在电视、手机,什么都有,没人看这个了。”
小星星把冯爷爷的讲述都录了下来,包括那些皮影操作的声音,还有老人话语间的叹息声。这些声音,是又一段即将消失的记忆。
“冯爷爷,您愿意参加我们下周的‘声音记忆’工作坊吗?”小星星问,“把皮影戏演给更多人看,把声音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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