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声音的共鸣(1/2)

周日的清晨,小星星是在一种奇妙的二重奏中醒来的——陶罐里蟋蟀清脆的“唧唧”声,和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秋雨不知何时开始下的,敲打着窗玻璃,发出细密而温柔的声响。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而是静静地听着这两种声音的对话:蟋蟀的鸣叫短促而执着,雨声绵长而包容,像是一问一答。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声音记忆工作坊就在下午举行。经过一周的准备,一切都已经就绪,但小星星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向公众的活动,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起床后,他先检查了一下陶罐里的蟋蟀。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雨天的湿气,叫声比平时更响亮了些。小星星添了点新鲜菜叶,轻轻敲了敲罐壁,“叮——”的回音和蟋蟀的叫声混在一起,像是简单的和声。

“今天要好好表现,”他对蟋蟀说,“让你的歌声被更多人听到。”

洗漱时,林绵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雨天的厨房格外温暖,粥锅冒着热气,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今天下午的工作坊,我要去看看吗?”林绵一边盛粥一边问。

“当然要!您可是特邀嘉宾。”小星星说,“而且您那句‘给记忆安个家’,我们要在开场时引用。”

林绵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哪值得专门引用。”

“就是随口一说才珍贵,”小星星认真地说,“最真实的想法,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来。”

吃完早餐,小星星开始整理要带的东西。录音设备检查了三遍,确保电量充足、储存空间足够。活动流程表打印了十份,方便现场分发。还有那些老手艺人需要的材料——李师傅的秤杆和铜丝,糖画爷爷的糖块和石板,周爷爷不需要什么道具,但小星星还是准备了一个小凳子,让老人坐着表演更舒服。

最重要的是那本手艺笔记的复印件。小星星特意把冯爷爷的皮影戏部分和刘师傅的打锡部分复印了出来,准备在工作坊上展示。这些泛黄的纸张,记录的不仅是手艺的步骤,更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九点整,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出门。雨已经小了些,变成蒙蒙细雨,街道上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糖画爷爷的摊位今天没出,但小星星还是在路过时录了一段雨打石板的声音——“哒哒哒”,清脆而有节奏。

到学校时,其他人已经到了。活动室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工作坊场地——工作台移到了四周,中间空出一片区域作为展示区。墙上贴满了声波纹装饰画和手艺人照片,窗台上那束野菊花干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怎么样?”苏晓晓问,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格外精神。

“很棒,”小星星环视四周,“比我想象的还好。”

大家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陈峰调试音响设备,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小雨检查活动流程,确认每个环节的时间安排;李明清点座位,准备了五十个椅子,不知道够不够;小宇则准备了一套简单的声学演示设备,要让参与者直观地看到声音的形状。

十点左右,王老师来了,还带来了几位学校的老师。“校长让我转达,他下午会来参加,”王老师说,“还有,市文化馆的几位老师也要来,他们对你们的工作很感兴趣。”

“太好了!”小雨兴奋地说,“如果能和文化馆合作,我们的声音档案就能有更专业的保存了。”

“一步一步来,”王老师笑着说,“先把今天的工作坊做好。”

中午,大家在活动室简单吃了盒饭。雨停了,天空开始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小星星站在窗边,看着校园里渐渐有人走动——有住校的学生,有来参加活动的老人,还有几位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电视台的人也来了?”陈峰有些惊讶。

“应该是看到之前的报道,想跟进拍摄。”小星星说,“别紧张,就当不存在。”

下午一点半,参与者陆续到来。让小星星惊喜的是,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得多——不仅坐满了五十个座位,后面还站了不少人。有社区的老人,有学校的学生,有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学者模样的人。

李师傅、糖画爷爷、周爷爷、冯爷爷都到了,四位老人坐在一起,像四本活的历史书。刘师傅本来说不来了,但最后还是来了,手里提着那个旧皮箱,里面装着打锡的工具。

一点五十分,小星星走到展示区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声音记忆’工作坊。我是声音记忆馆项目的小星星。”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就稳定下来:“我们是一群中学生,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开始记录身边正在消失的声音——老手艺的声音,老街道的声音,老人记忆中的声音。我们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怀旧,而是因为相信:每一个声音都值得被记住,每一段记忆都值得被传承。”

他看向林绵坐的方向:“我的母亲曾经说过,我们是在‘给记忆安个家’。今天,我们想邀请大家一起,为那些即将消失的声音,找到一个家。”

掌声响起,温暖而持久。小星星心里一暖,继续说:“今天的工作坊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老手艺声音展示;第二部分,声音记忆分享;第三部分,声音采集体验。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一部分——请李师傅为我们展示杆秤的制作。”

李师傅站起来,走到展示区中央。工作台上已经准备好了工具和材料。老人今天穿了最正式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先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开始讲解。

“杆秤,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度量工具。一杆好秤,最重要的是公平。”李师傅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做一杆秤,要经过选料、刨光、定星、点星、校秤五个步骤。今天时间有限,我给大家演示最核心的点星。”

他拿起一根已经刨光好的秤杆,又拿起烧红的小铜丝。全场安静下来,只有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声响。李师傅屏住呼吸,手腕稳稳地落下——

“滋——”

清脆的一声,一颗铜星牢牢地嵌在秤杆上。那声音虽然短暂,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像是星空中一颗星星被点亮的声音。

“点星要准,要稳,一次成功。”李师傅说,“就像做人,每一步都要踏实,不能出错。”

他连续点了五颗星,每一声“滋”都引来观众低低的惊叹。点完星,李师傅举起秤杆让大家看——五颗铜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镶嵌在木质夜空中的星座。

“李师傅,您做了一辈子秤,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台下有观众问。

李师傅想了想,说:“最大的感悟是——秤可以称万物,但称不出人心的轻重。做秤的人,自己心里要先有杆公平秤。”

掌声再次响起。小星星赶紧录下这段对话,还有那清脆的点星声。这些声音,这些话语,都是无价的财富。

接下来是糖画爷爷。老人今天特意准备了一大块糖,要在现场制作一个复杂的“龙凤呈祥”。糖浆在铜锅里加热,冒出细小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当糖浆达到合适的温度时,爷爷用长柄勺舀起一勺,开始在空中作画。

糖浆流下的“滋啦”声,在石板上凝固的“咔嚓”声,铲刀铲起糖画时的轻响,还有观众们不时的惊叹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欢快的乐曲。

糖画完成时,全场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那幅“龙凤呈祥”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龙飞凤舞,栩栩如生。爷爷把糖画递给前排的一个小女孩,孩子惊喜的表情,母亲感动的眼神,都被镜头记录了下来。

“我做了五十年糖画,”爷爷说,“看过无数孩子的笑脸。现在吃糖画的孩子少了,但每次看到还有孩子喜欢,我就觉得,这手艺还没老。”

第三个展示的是周爷爷的口技。老人坐在小凳子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奇迹发生了——

鸟鸣声在会场里响起,先是黄鹂的婉转,接着是画眉的悠扬,然后是麻雀的叽喳。观众们惊讶地左顾右盼,仿佛真的有很多鸟飞进了室内。鸟叫声停了,周爷爷又模仿了一套农具的声音——犁地的“嗤啦”声,收割的“嚓嚓”声,打场的“啪啪”声。最后,他模仿了老街上各种叫卖声:“磨剪子嘞——戗菜刀——”“补锅——补碗——”。

表演结束,会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很多老人的眼眶都湿了——这些声音,是他们童年记忆的背景音乐。

“我学口技七十年,”周爷爷说,“不是为了表演,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消失的声音,记住那些回不去的时光。现在我把这些声音传给这些孩子,希望他们能继续传下去。”

最让人动容的是冯爷爷的皮影戏。因为场地限制,他只能演一小段,但就是这一小段,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幕布支起来,灯箱亮起来,皮影人在冯爷爷手中活了过来。将军骑马出征的“嘚嘚”声,刀枪相交的“铿锵”声,战马嘶鸣的“嘶嘶”声——这些全凭冯爷爷的口技和皮影操作的声音效果配合完成。没有音乐伴奏,没有唱词念白,但一个完整的故事就在这简单的“咔咔”声和“沙沙”声中呈现出来。

演完时,冯爷爷的手在微微颤抖。小星星赶紧上前扶老人坐下,递上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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