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莱茵的剑舞(2/2)

预期中木头被干脆利落劈开的爆裂声并没有响起。

响起的,是一声极其轻微、细微到近乎可怜的——

“咔嚓……噗嗤……”

那柄承载着少年全部希望与力量、闪烁着家族荣耀光辉的木刀,在与目标接触的瞬间,仿佛遇到了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壁垒,又或者它本身只是阳光下的泡沫幻影……那层炫目的白色光晕连一刹那都没有维持住,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无声溃散!

而失去了能量保护的木刀本体,则更像是一片被烤得焦脆的薄饼,或者一件粗制滥造的劣等玩具,甚至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做出,就从与假人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寸寸龟裂!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哗啦啦地爆碎成无数细小的、毫无意义的木屑和碎片,簌簌地散落一地。

而那个承受了这“雷霆一击”的木质假人……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挺拔,稳固,毫发无伤。光滑的木质表面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上面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一点白色的印记都没有留下。

仿佛刚才那光芒万丈、气势如虹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却最终演砸了的蹩脚滑稽戏。

德米特还保持着那全力劈砍后的落地姿势,僵在原地。他微微喘息着,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些许木屑粉尘的双手。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那一小堆曾经是他武器的残骸,最后,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纹丝不动、仿佛在无声嘲讽他的假人。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啊——!!!!”

一声极度痛苦、不甘、充满了挫败感和自我厌弃的嘶吼,猛地从德米特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双手猛地插入自己汗湿的蓝色头发中,发疯般地用力揉搓着,仿佛想要通过这种自虐般的行为来发泄内心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绝望和愤怒!

“又失败了!又是这样!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行啊!废物!我就是个废物!可恶!可恶啊啊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激动而扭曲变形,带着哭腔,在万籁俱寂的夜空中反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躲在灌木丛后的林,亲眼目睹了这从巅峰到谷底、极具戏剧性反差的一幕,脸上那原本带着欣赏和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控制不住地连连抽搐了好几下。

这……这算什么?雷声大雨点小?不,这简直是雷声震天,结果只下了几滴毛毛雨!前一刻还酷炫狂霸拽得像要单人匹马去屠龙,下一秒武器就直接碎成渣了?!这莱茵剑技的实战效果和视觉效果也差得太远了吧?!

尽管内心充满了各种疯狂的吐槽,但林看着场地中央那个几乎要崩溃、被巨大的失败感和自我怀疑淹没的德米特,看着他用力抓扯头发、痛苦低吼的样子,那点看戏的心思很快就被一股真切的同情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从藏身的灌木丛后站了起来,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然后一边故作轻松地、慢悠悠地鼓着掌,一边朝着德米特的方向走去。

“啪、啪、啪……”

清脆而带着点戏谑意味的掌声,在这片刚刚被绝望嘶吼充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晰。

“啧啧啧,那边的蓝毛——”林拖着长长的尾音,脸上挂着一种“我可逮到你了”的玩味笑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真没想到啊,居然让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大半夜不乖乖睡觉,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偷偷摸摸地搞破坏?这些假人跟你有仇?”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掌声,如同平地惊雷,把完全沉浸在自己失败和痛苦世界中的德米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当看清月光下站着的人竟然是林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极致的痛苦和挫败,切换成了极度的震惊、慌乱和难以置信!

“林?!!”德米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不是应该还在宿舍里躺着养病吗?!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像是无法理解林为什么会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个他自以为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秘密基地,语无伦次地连声发问。

林漫步走到他面前,摊了摊手,语气显得十分轻松惬意:“早就说了我恢复力超强嘛,病好了,躺累了,出来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谁知道呢,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他故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笑容加深,“居然让我撞见了某位同学不为人知的深夜特训~这就叫命运的邂逅吧?”

德米特还处在极度的震惊和一种“社会性死亡”的巨大冲击中没回过神来。他看着林那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表情,再联想到自己刚才那失败到极致、丢人现眼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一幕很可能被对方从头到尾围观了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耳朵根。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林,说话变得磕磕巴巴,连组织语言都变得困难:

“你、你你……你全都看见了?!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德米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窘迫和慌乱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努力、以及那最不堪的失败,都在林的注视下无所遁形,羞耻感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脸颊和耳朵。

林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他故意摸了摸下巴,装作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眼神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嘛……让我仔细回想一下啊~”他顿了顿,欣赏着德米特越来越紧张的表情,“好像是从某个人超级帅气地闭眼凝神,然后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什么……哦对!‘莱——茵——剑——技!’开始的吧?”

他故意模仿着德米特刚才那充满气势(但结果很惨淡)的吼声,然后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接着就看到某人猛地跳起来,哇,那动作,那光芒,简直就像传说中的英雄降临一样!然后……”

林的话锋故意在这里停住,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地上那堆还没来得及被夜风吹散的木屑,又看了看那个完好无损、仿佛在无声嘲讽的假人,最后才把视线落回德米特那张已经红得发紫、写满了“求你别说了”的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个坏笑,用极其轻描淡写却又杀伤力十足的语气补充完了最后一句:

“……然后就听到‘啪’地一声轻响,挺清脆的。再定睛一看,哎呀,手上的木刀怎么就变成一地漂亮的木头刨花了呢?真是……充满艺术感的结局啊~”

“——!!!”

林的话就像是一支支精准无比的箭矢,接连命中德米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蒸汽从头顶冒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整个人彻底僵化成了一座羞耻的雕像,手指还保持着颤抖的姿势指着林,嘴巴张合了几下,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好尴尬!好尴尬 !他苦心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练习基地!他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爬起的挣扎过程!他最糗最不堪最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终极黑历史!竟然!全都被!看!光!了!还是林!

德米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让他绝望的念头在疯狂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