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操场的汗水（1/2）

夕阳如同一枚巨大的、熟透的橙子，缓缓沉向圣罗德尔浮空岛绵延的云海地平线，将万丈金光泼洒在学院洁白宏伟的建筑群上。下课钟声的余韵早已消散，大部分学生如同归巢的鸟儿，涌向食堂、图书馆或各自的社团，享受着一天课业结束后的自由与闲暇。

然而，在这股散漫的人流中，却有三人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动向。

林一只手搭在奥瑟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拦住了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跟他回宿舍的金发少年。同时，他朝旁边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德米特投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等等，奥瑟。”林开口，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慵懒的银色眼眸里，此刻却透着一股难得的、近乎严肃的认真。

奥瑟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清澈的蓝色眼睛里映着夕阳的暖光，也盛满了单纯的疑惑：“林？怎么了？”他敏感地察觉到林语气里的不同。

“从今天开始，”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奥瑟和德米特耳中，“我们的每日日程里，要永久性地增加一项新内容了。”

“新内容？”奥瑟眨了眨眼，更加困惑了。

“没错！”德米特接收到林的信号，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刚才那个懒散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双手抱胸，努力摆出一副可靠前辈的样子，尽管他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没什么说服力。“光躲在图书馆里啃那些厚厚的魔法理论，或者对着空气练习咒语可不够！真正的强者，必须拥有与之匹配的体魄！”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我们要正式开始进行剑术和体能训练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左手闪耀着莱茵剑技的白光，右手挥出强大魔法，魔武双修、威风凛凛的未来景象。

林点了点头，目光从德米特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奥瑟身上。他的眼神缓和了一些，但其中的认真并未减少。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奥瑟的手臂，那触感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少年的纤细。

“尤其是你，小家伙。”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自从我们来到学院，生活安定下来，不用担心追兵，也不用风餐露宿，我们都好像没怎么锻炼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提醒的意味，“别忘了我们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事，贸易镇的镇长，卡伦王宫的‘地狱火’……危险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没有足够强健的体魄和反应速度，就算你拥有再厉害的魔法，也可能根本没机会施展出来。”

但此刻，听着林的话，奥瑟他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无比清晰地回响起上午在西奥多教授办公室里，那位清冷强大的教授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的那句话——

“奥瑟之于你，或许……就像是于命运长河中早已签署了亘古灵魂契约的守护骑士。”

守护骑士……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奥瑟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越来越扩大。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责任，一个方向。成为林的守护骑士……这意味着他不能永远只是被保护者，不能永远躲在林的身后。他需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并肩，甚至……能够转身守护对方！

这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力量，瞬间填满了奥瑟的胸腔，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股混合着渴望、决心与淡淡羞怯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畏难情绪，反而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异常坚定的光芒。他用力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着头，声音虽然依旧软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干劲：“嗯！我明白了，林！我会努力的！一定会非常努力！”

看到奥瑟如此爽快，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渴望地答应，而且反应如此积极，林和德米特都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意外。他们原本还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来说服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实则经历坎坷）的小王子呢。

“呃……很好！”林迅速回过神来，欣慰地笑了笑，再次揉了揉奥瑟的金发，“就要有这个劲头！”

德米特也咧嘴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奥瑟的后背（拍得奥瑟一个趔趄）：“好小子！有前途！这才像我们莱茵哈特家的……呃，像我们的好兄弟嘛！”

就在这时，林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走廊的立柱旁。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迅速缩回去的火红色裙角，以及一双正偷偷望向他们这边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

是维罗妮卡。

她似乎原本正要离开，但脚步却有些莫名的磨蹭和迟疑。她的眼神复杂地黏在他们三人小组身上，尤其是在林身上停留时，那目光里混合着早上被戏弄后未完全消散的恼怒、一丝挥之不去的好奇、以及某种她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的、纠结又别扭的情绪。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嗯，用林的话说，有点“恐怖”，像只随时可能炸毛却又强忍着的狐狸。

奥瑟也顺着林的目光注意到了维罗妮卡。他想起早上她虽然生气但还是给了回复（虽然是被奥瑟逼问的），又看着此刻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林的衣袖，小声提议道：“林，我们要不要……也叫上维罗妮卡同学一起？”他觉得人多或许会更有趣，而且……他隐隐觉得，维罗妮卡似乎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他们。

林挑了挑眉，看着维罗妮卡那副“我想靠近但又打死不承认”的别扭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本着“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以及“逗狐狸真好玩”的精神，抬高了些声音，朝着那边喊道：“喂！大小姐！我们要去进行增强体魄、锤炼意志的体能训练了，要不要一起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维罗妮卡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坚持锻炼的话，身材线条也会变得更优美哦？”他记得这个世界贵族似乎也挺注重仪态美的。

果然，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维罗妮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或者说狐狸），瞬间从柱子后面跳了出来！脸颊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都仿佛要竖起来了！她漂亮的红色眼睛里燃烧着羞愤的火焰，用她那标志性的、拔高了音调的、充满嫌弃的语气大声反驳道：

“哈？！开什么大陆玩笑！谁、谁要和你们这群只会挥洒臭汗、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笨蛋一起做那种粗鲁不堪、毫无美感的运动！！”她气得胸口起伏，手指几乎要戳到林的鼻子上，“我可是注定要成为高贵而伟大魔法师的人！我的未来是星辰与真理！才不需要那种只有野蛮人才喜欢的、折磨身体的锻炼方式！简直是对魔法师身份的侮辱！”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一长串，像是生怕被他们的“愚蠢”传染一样，狠狠地瞪了林一眼，又飞快地扫了一下旁边看戏的德米特和奥瑟，然后猛地一甩她那头火焰般的长发，发出一个重重的鼻音：“哼！”

接着，她几乎是用跑的，脚步仓促地转身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火红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又有点落荒而逃意味）的弧线，很快就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好吧，果然如此。”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迫切需要提升自己和奥瑟的实战能力，他本人也对这种累死累活、挥汗如雨的体能训练敬谢不敏。有那时间躺着发呆不好吗？

“走吧。”林收回目光，招呼两人。

德米特挠了挠他蓝色的头发，提议道：“那……我们去昨晚那个旧仓库？那里没人，清静。”他主要是想到自己练习那老是失败的莱茵剑技时，万一又出糗，也只有林一个人看到，不至于太丢脸。

“不去仓库。”林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抬手指向学院主体建筑侧后方那片开阔的区域，“去学校的专业训练操场。”

“啊？为什么非要去操场？”德米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显得有些扭捏和抗拒，“那里……那里好多人看着呢……”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些高年级学生投来的、带着审视或许还有嘲弄的目光。

“就是要去人多的地方。”林瞥了他一眼，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习惯在别人的注视下如常训练，本身也是锻炼心志和脸皮厚度的重要一环。总是躲在没人的角落，只会越来越害怕失败。而且，”他顿了顿，给出更实际的理由，“操场的器材更齐全，地面更专业不易受伤，环境也更安全。就这么定了。”

德米特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只好耷拉着肩膀，像只斗败的公鸡，唉声叹气地跟了上去。奥瑟则安静地跟在林身边，对去哪里训练完全没有意见。

圣罗德尔学院的专业训练操场占地极广，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广场。地面铺着特制的、具有一定缓冲效果的坚韧材料。场地被清晰地划分出环形跑道、放置着各种石锁、杠铃等器械的力量区、设置了梅花桩、矮墙、绳网等设施的敏捷训练区，以及好几个用白色线条标出的标准剑术练习场。

此时，夕阳的金光倾泻在整个操场上，这里远比图书馆或教室附近要充满活力。不少学生正在这里进行课外锻炼，其中以身材健壮、气息沉稳的高年级生居多。空气中弥漫着青春荷尔蒙的气息、汗水的气息、以及蓬勃向上的朝气。

他们三人组的到来，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一些目光。林和奥瑟是学院里知名的“无魔力”特例入学组合，德米特又是身份显赫的剑圣家族少爷，这三个看似不搭界的人凑在一起出现在训练场，着实有些引人注目。好奇、探究、甚至略带轻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

林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仿佛他们只是空气。他像个经验老到的教练一样，先是带着两人沿着操场慢跑了两圈，让身体微微发热。然后找了一处空地，开始进行系统的热身运动——扩胸、转体、压腿、活动手腕脚踝……每一个动作他都讲解得简单明了，亲自示范。

“热身很重要，能有效避免训练受伤。”林一边做着侧拉伸，一边对两人说，语气不容置疑。

奥瑟和德米特都乖乖照做。奥瑟尤其认真，林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牢牢记住，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标准，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德米特虽然有点心不在焉，但基础的身体素质让他完成这些热身动作轻而易举。

充分的热身之后，林开始安排今天的主要训练内容。

“奥瑟，”林指着力量区那些看起来最小号的石锁和一旁的空地，“你的首要任务是打好基础。体能是根本。先去做三组深蹲，每组十个，中间休息一下，注意动作要标准，腰背挺直。然后，再做三组俯卧撑，每组五个就好，尽力而为，做不标准也没关系，主要是感受发力。”他考虑到奥瑟的体力，定的量很少。

接着，他拿起两把训练用的木剑，将其中一把递给奥瑟：“体能做完后，我来教你最基础的握剑姿势、防御站姿和最基础的移动步伐。今天不求快，只求准确。”

“是！林！”奥瑟大声应道，仿佛接到军令的士兵，立刻跑到林指定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地做起深蹲。他的体力确实相对较差，仅仅做了几个，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但他紧紧抿着嘴唇，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一声不吭地坚持着，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林要求的标准。

另一边，德米特也开始了自己的练习。他深吸一口气，摆出莱茵哈特家标准剑术的起手式，然后开始演练一套基础剑招。他的动作标准而刚猛，每一次劈、砍、刺、撩都带着猎猎的风声，显示出极其扎实和深厚的根基。阳光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