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操场的汗水(2/2)

偶尔,他也会不甘心地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属于家族血脉的、奇特的白光能量,试图将其附着于木剑之上。但往往只是白光一闪,手中的木剑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木屑飞溅。

这时,周围总会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嗤笑声。德米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尴尬和沮丧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每次都会偷偷看一眼不远处正指导奥瑟的林,看到对方投来的平静甚至带着些许鼓励的目光,他便像是重新充了电,咬咬牙,抹掉脸上的汗水和尴尬,默默地走到一旁堆放备用木剑的地方,重新拿起一把,再次开始练习。这份坚持,倒是颇有剑圣家族的风骨。

林则像个忙碌的教练,穿梭在两人之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耐心地指导奥瑟。

“手腕再压低一点,对,就是这样,这样格挡时更省力,也能更好地保护手腕。”

“脚步不要乱,重心要稳,想象自己是一棵扎根在地上的树,移动时也要保持核心稳定。”

“眼睛不要只盯着我的剑,要看我的肩膀,看我的重心移动,预判我的下一步动作。”

他的教学方式非常奇特,没有任何华丽繁复的理论,全是简洁到极致、直指要害的实战心得,像是在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保命精华。

偶尔,他也会拿起木剑,走向德米特。

“来,过几招。”

德的米特往往立刻严阵以待。然后,德米特就会再次陷入那种憋屈又无奈的境地——林的攻击角度永远那么刁钻诡异,完全不符合任何他已知的剑术流派逻辑,专攻他防守最薄弱、发力最别扭的地方,逼得他手忙脚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应对。

这种近乎实战的压迫感,虽然让德米特觉得很没面子,却又实实在在地锻炼了他的临场反应速度和应对非常规攻击的能力。他隐隐感觉到,这种练习,或许比一个人闷头苦练家族剑技更有用。

夕阳缓缓下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橘红、瑰紫。操场上,三个少年的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汗水在金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喘息声、木剑交击的清脆噼啪声、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林偶尔响起的简洁指令声。

奥瑟的浅色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额前的金色发丝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小脸累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每一次举起木剑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但他始终紧咬着牙关,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执拗的光芒,没有喊过一句累,一次次地重复着枯燥的基础动作,仿佛要将林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示范都刻进骨子里。

德米特也浑身湿透,蓝色的头发耷拉着,但他越练眼睛越亮,最初的尴尬和害羞渐渐被一种专注和沉浸所取代。他发现,当不再过分执着于一定要立刻练成“莱茵剑技”,而是专注于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格挡本身时,身体反而更加协调,一种新的、不同于以往的体会慢慢滋生。

林自己也出了不少汗,银色的发梢沾着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他看着身边两个努力得近乎拼命的伙伴,尤其是那个咬着牙、眼神坚定得惊人的奥瑟,心里暗暗点头,一种混合着欣慰、责任感和淡淡压力的情绪油然而生。他要变得更强,也要带着他们一起变得更强。

终于,当夕阳只剩下最后一丝金边镶嵌在云海之上,夜幕开始悄然降临,操场周围的魔法灯依次亮起柔和的光芒时,林叫停了训练。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过度训练反而会损伤身体,适可而止,贵在坚持。”

他的话音刚落,奥瑟几乎是瞬间脱力,手中的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也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操场的软质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了。

德米特也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用早已湿透的袖子胡乱擦着满脸的汗水和灰尘,虽然累得够呛,却觉得浑身肌肉酸痛之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通透感。

林笑着摇摇头,走过去先捡起奥瑟的木剑放好,然后一手一个,把这两个累瘫的家伙从地上拉起来。

“刚练完不能马上坐着,慢慢走一会儿,然后去那边椅子上休息。”他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道。

三人互相搀扶着(主要是林撑着奥瑟),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慢吞吞地走到操场边的休息长椅旁,几乎是同时瘫坐了下去。椅子是冰冷的石材,此刻却让人觉得无比舒适。

三人并排坐着,望着天边最后那抹即将被夜幕吞噬的霞光,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听到彼此如同拉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有力搏动的声音。

汗水顺着额角、脖颈流下,带来一丝凉意。训练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充实和满足。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犹豫、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三人之间的静谧。

他们几乎是同时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去而复返的维罗妮卡,正站在他们面前。晚风吹拂着她火红色的长发和裙摆,她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极其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飘忽不定,左右游移,就是不敢直视他们,尤其是坐在中间的林。她的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三个用某种特殊冰凉材质制成的透明水袋,里面晃动着清澈的液体,水袋外表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和水珠,显然是经过精心冰镇过的饮品。另一只手里,还抓着几条质地柔软、边缘绣着精致繁复的伊格尼斯家徽花纹、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白色手帕。

“喏!”她几乎是粗鲁地、带着点自暴自弃般的意味,先将两个冰水袋和两条手帕飞快地塞进了离她最近的德米特和奥瑟怀里。然后,她像是面对什么极其困难的挑战,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最后一个冰水袋和手帕塞进林的怀里,指尖碰到林的手臂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她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死死地盯着地面,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在背诵一段极其羞耻的台词:

“这……这可不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只是……只是刚好有多余的!对!多余没人喝的!顺便……顺便算是……对!是之前舞会那件事的……回礼而已!只是回礼!才不是……才不是看你们训练得满身臭汗、可怜兮兮的样子才给的!绝对不是因为觉得你们可怜!听明白了吗?!”

她几乎是一口气吼完了这番话,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核心意思倒是表达得“清晰无比”——这不是关心,只是回礼!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和力气,根本不敢去看三人的任何反应,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火红的长发在身后扬起,裙摆翻飞,脚步仓促得差点被自己绊倒,很快就消失在了操场边缘的暮色与逐渐亮起的魔法路灯光芒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混合在汗水的味道里。

林、奥瑟、德米特三人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冰凉沁人的水袋和一条柔软奢华的手帕,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能从那阵突如其来的、笨拙又激烈的“关怀风暴”中回过神来。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咕咚……”德米特率先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机械地拧开了手中水袋的盖子,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甘甜、似乎还带着点淡淡果香的液体瞬间涌入干渴冒烟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极大地缓解了训练后的燥热和疲惫。他舒服地长长叹了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然后,他像是才彻底消化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猛地转过头,看向维罗妮卡消失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极其夸张的、见鬼似的表情,大声嚷嚷起来,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了八度:

“哇啊啊啊?!太阳今天是从西边落下去的吗?!还是我训练太累出现幻觉了?!那只暴躁又傲娇、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狐狸大小姐?!她、她居然……居然会给我们送水?!还是冰镇的?!而且这手帕……摸起来好软好舒服……这得多少钱啊?!”

他的大嗓门在安静的傍晚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引得远处几个还在训练的学生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奥瑟没有像德米特那样大呼小叫,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冰凉的水袋和触感极其柔软细腻的绣花手帕,小心翼翼地用那手帕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手帕吸水性极好,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清雅的香气。他小口地喝着冰水,感受着那份及时的清凉和滋润,小声地、真诚地附和道:“嗯……维罗妮卡同学……其实……人真的挺好的。”虽然方式总是那么别别扭扭。

林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凝结着水珠、不断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冰水袋,又看了看那条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手帕。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水袋那刺骨的冰凉,以及手帕难以置信的柔软。这两样东西,与维罗妮卡刚才那副张牙舞爪、欲盖弥彰的慌乱模样形成了无比鲜明又可笑的对比。

他抬起头,望向维罗妮卡离开的方向,夜幕已经悄然降临,那个红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向上扬起,最终勾勒出一个清晰而温和的弧度,一抹真切的笑意染亮了他银灰色的眼眸。

“是啊……”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调侃。他拧开了水袋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不仅驱散了身体的燥热和疲惫,似乎连傍晚的微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谢了,大小姐。”他对着空气,轻声补充了一句。

冰镇的饮料,奢华的手帕,笨拙的借口,仓惶逃离的背影。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隐没,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闪烁。三个累瘫在长椅上的少年,享受着这意外而来的清凉和关怀。空气中,汗水的味道尚未散去,却又悄然弥漫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微妙的、令人忍不住微笑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