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忍耐的试炼(2/2)
他确保自己的声音压低,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人能清晰听到的音量,然后,开口了。
他的语速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吐字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珠子砸落在地。没有任何粗俗的脏字,却组合成一把把冰冷、锋利、且精心打磨过的言语解剖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向维罗妮卡最在意、最敏感、最引以为傲,也最脆弱的核心。
维罗妮卡·伊格尼斯,他的声音里浸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说实在的,我有时真的挺你的。佩服你那建立在沙堆之上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明明实力也就徘徊在二三流之间,不过是仗着投了个好胎,拥有了伊格尼斯这个姓氏和家族堆砌起来的资源,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勉强够得上边角料的天赋,就真以为自己血脉高人一等,可以永远用鼻孔看人了?
维罗妮卡的呼吸猛地一窒,指尖瞬间掐入了掌心。但她记得这是训练,死死咬住牙关。
林的目光如同冰锥,继续无情地刺向她:每次看到你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成绩差了一分,比如别人无意的一句话,甚至比如别人没按你的心意行事——就瞬间炸毛跳脚,脸红脖子粗,仪态尽失的样子,我都觉得荒谬又可笑。
你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根本不是什么贵族的高傲,说穿了,不过是虚张声势,是色厉内荏,是害怕别人轻易看穿你那华丽袍子下面,其实空空如也、根本没多少真材实料的恐慌罢了。你在害怕,对吧?害怕被人发现,褪去家族光环,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维罗妮卡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脸色由红转白。这些话太毒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最深的恐惧上。她猛地闭上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忍耐!这是训练!是假的!,但身体的反应却难以完全抑制。
林的攻击并未停止,反而越发犀利,直指最近发生的事:整天把贵族荣耀、魔法高贵挂在嘴边,仿佛成了你的护身符和攻击别人的武器。结果呢?遇到真正的难题和挑战,你那套华丽的辞藻和傲慢的态度起到半点作用了吗?舞会上,若不是我多管闲事插手,你是不是就准备那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最后要么屈服于压力接受那个普朗克,要么就当场情绪崩溃大哭出来?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贵族风范?
哦,对了,说到成绩。林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一次普通的测试,拿了第二,就让你觉得天塌地陷,无法接受了?输给我这个你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就这么彻底摧毁你那可笑的自尊心?”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维罗妮卡最痛的神经上!甚至夹杂了一些他积压已久、或许早就想说的真实看法(公报私仇的嫌疑极大)。再加上他那副极度欠揍的、仿佛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的嘲讽表情……
维罗妮卡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她猛地闭上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那几乎要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打人的冲动!
她的一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眼看就要朝着林那张可恶的脸挥过去!
林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准备躲闪。
然而,就在那只手挥到一半的时候,维罗妮卡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它!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举起的手臂皮肤里,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剧烈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死死地闭着眼,全身都在抗拒和颤抖,但竟然硬是没有发作出来!
林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也有些惊讶。他见好就收,停止了攻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甚至还带着一点赞许:“好了,结束了。不错嘛,维罗妮卡,比我想象的能忍。”
听到这句话,维罗妮卡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眶因为极力忍耐而憋得通红,里面甚至噙满了委屈和愤怒的泪水,摇摇欲坠。
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颤抖和不确定:“好、好了?我……我忍住了?”
林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却又努力强撑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找麻烦而产生的怨气忽然就消散了不少。他脸上露出一个像是老师看到学生进步般的欣慰笑容,然后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的),伸出手,轻柔地擦去了她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花。
“对,你忍住了,你做到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看,只要你想做,还是可以做得到的嘛。”
指尖轻柔的触感和林突然温和下来的语气,让维罗妮卡愣住了。脸上因为刚才的愤怒和憋屈而产生的红晕尚未褪去,又悄然爬上了一丝别的热度。
刚才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滔天怒火,竟然奇异地、迅速地消散了,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瞬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无措,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让她心慌意乱的羞涩。大脑像是被清空了一样,一片空白。
她慌忙一把抢过林手中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手帕,自己胡乱地、用力地在眼睛上擦了几下,仿佛要擦掉刚才那脆弱的证据。她强装镇定地别开脸,故意不去看林,但那彻底红透、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将她内心的混乱暴露无遗。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和维罗妮卡尚未完全平复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从那种懵懂的状态中惊醒,猛地转回头,盯着林,眼神复杂极了,混合着残留的委屈、后怕和深深的怀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你……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么难听的话……全是你心里……真的这么想的?她需要确认,那些刀子一样的话语,究竟有多少是出于,有多少是……他的真实看法。
林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带着一丝脆弱探究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像是小心思被戳穿的孩子,然后假装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夸张地说道:什么?!你、你发现我其实是公报私仇了?!哎呀,这下完蛋了,暴露了!
维罗妮卡:!!!
她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被莫名情绪取代的怒火地一下,以更猛烈的态势再次炸开!果然!这个混蛋!流氓!无耻之徒!刚才那些刻薄至极、几乎将她剥皮拆骨的话,果然是在故意耍她!是在利用她的信任和努力报复她!
林——!!!你这个大骗子!去死吧!!!她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忍耐技巧、所有的改变决心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理智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精准地踩在了林的脚背上!鞋跟碾了一下!
嗷呜——!林顿时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呼,抱着被袭击的脚,单脚跳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揉着肯定已经肿起来的脚背,脸上却带着计谋得逞般的、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喂!你也太狠了吧!这下我们算扯平了吧?我可是好心好意帮你做忍耐练习,结果还被你恩将仇报踩一脚!亏大了亏大了!
维罗妮卡气呼呼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喷火龙。但看着他那副龇牙咧嘴、单脚跳的滑稽样子,又想起刚才他给自己擦眼泪时那瞬间的温和,以及他最后那句你做到了的肯定…这猛烈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似乎也…稍微快了点?
她扭过头,用极快的语速、极其含糊不清的音量,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句:……谢…谢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她的脸颊更红了,仿佛说出这两个字比忍耐怒火还要艰难。
林揉了揉依旧刺痛的脚背,看着她那副别扭到极致的道谢模样,倒是真的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不用谢,虽然已经谢过好多次了 。
不过说真的,他看着她,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些,你要是以后都能像刚才努力忍耐时那么讲点道理,或者像现在这样,哪怕别别扭扭但好歹知道道个谢,稍微坦率那么一点点,肯定会可爱很多。不然啊,就按你原先那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以后谁还敢娶你?肯定会吃大亏的。
维罗妮卡的脸又地一下红透了,这次是羞恼交加。她梗着脖子,努力摆出平时那副高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试图挽回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哼!本小姐的未来轮不到你来操心!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
说完,她像是生怕林再继续说出什么更气人或更让她无地自容的话,紧紧攥着那块已经变得皱巴巴、还沾着她泪痕的手帕,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开了。只是那脚步,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似乎…比来时莫名轻快了一点点?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新的希望。
林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火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狐狸……
然而,当他低头看向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脚背时,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也许…改变真的并非不可能?至少今天,他看到了她努力挣扎的模样,虽然过程惨烈了点。
而此刻,匆匆逃离案发现场的维罗妮卡,背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心脏仍在狂跳。她摊开手心,看着那块被自己攥得不成样子的手帕,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逐渐变得复杂而坚定起来。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