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山脚下的凄凉营地（2/2）
他仰起小脸，软糯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林，要穿好，绝对不能生病。”他清澈的眼底，映照着林的身影，也映照着对上次林生病晕厥时那份恐惧的余悸。
就在这悲凉与温馨诡异交织的时刻，旁边一棵早已枯死、树皮剥落大半的老树，一根悬吊了不知多久的干朽树枝，终于在与风力的角力中败下阵来，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断裂掉落！
好巧不巧，德米特正为了驱散心头寒意，故作勇敢地四处张望，那截黑乎乎的树枝如同幽灵的触手，不偏不倚，“啪”地一下直接拍在了他的侧脸上！
“呃啊啊啊——！什么东西？！敌袭？！”德米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粗糙的触感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伪装瞬间崩溃，发出一声怪诞的尖叫，脚下下意识后退，却正好绊在一块隐藏在荒草下的半截石桩上。顿时，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后仰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重重地砸在潮湿的地面上，溅起几点泥浆。
“呵呵……”气氛凝重，林看着德米特这副狼狈到极点的模样，没有丝毫笑意。
而维罗妮卡，则缓缓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了林。那眼神里，有对当前处境的惊恐，有对德米特出糗的短暂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吧！这就是你非要来的好地方！都怪你！”的强烈控诉和几乎化为实质的怨念，仿佛林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揉了揉突然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用力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突兀，成功将惊魂未定（德米特）和满腔怨愤（维罗妮卡）的伙伴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都静一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有力量，尽管他自己的心跳也并不平静，“抱怨、害怕，或者把我瞪出个窟窿，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环视着三位同伴，指向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的天空：“看看这天色，马上就要彻底黑了。在这种地方摸黑行动，跟找死没什么区别。而且这周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如同沉默怪物的废墟阴影，“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安全路径的样子。”
他提出了当前唯一可行的方案：“我的建议是，我们就在这山脚下，赶紧找个相对背风、看起来稳妥点的地方，搭起帐篷，生起篝火，凑合着度过今晚。一切，等明天天亮再说。你们觉得呢？”
这个提议虽然让人沮丧，但无疑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维罗妮卡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一想到要在这种漆黑、阴冷、充满未知的鬼地方乱闯，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于是用沉默表示了同意。德米特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也嘟囔着点了点头。奥瑟自然是无条件支持林的一切决定。
接下来的扎营过程，堪称一场混乱的闹剧。
四人花了些时间，才在废墟边缘找到一小块相对平整、背靠着一堵低矮残破石墙的空地。维罗妮卡几乎是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林的身后，仿佛他是唯一的安全港湾。一旦地方选定，她立刻就像被磁石吸引一样，迅速占据了最靠近未来篝火位置的中心点，然后就开始不停地指手画脚。
“这里！这里石头太多了！硌得本小姐脚疼！”
“帐篷门为什么不朝南？一点风水都不讲！”
“火！火呢？！快生火啊！快找柴火 ！冷死了！”
她一边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牙齿打颤，一边用带着哭腔的、蛮横的语气发布着各种不切实际的指令，充分展现了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野外生存经验为负数的贵族大小姐的全部“风采”。
林和德米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那顶并不算复杂的简易帐篷歪歪扭扭地支撑起来。奥瑟则默默地在一旁收集着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引火物，他的动作仔细而安静，与维罗妮卡的聒噪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篝火终于被维罗妮卡用她那熟练的火魔法（主要是靠魔力粗暴点燃）生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开始噼啪作响，跳跃舞动时，一股微弱但实实在在的暖意才开始向四周扩散，艰难地驱散着那无所不在的阴冷和黑暗。
四人围坐在终于燃旺的篝火旁，跳动的火焰在他们年轻而写满了疲惫与不安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身体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但心头的沉重和周围环境中那挥之不去的阴森感，却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
林清了清嗓子，火焰的光芒在他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他环视着自己的三位队友，用一种试图轻松、但却掩饰不住严肃的语气开口，抛出了一个看似荒诞、却又无比现实的提议：
“同志们……我，作为‘捉鬼敢死队’的临时负责人，现在有一个非常严肃、非常认真的提议。”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我们现在……立刻掉头，沿着马车来的方向往回走，还来得及……”
他的话音未落，缩在火堆旁、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融进火焰里的维罗妮卡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紫红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声音因为极度的气愤和寒冷而变得尖利：
“哈？！林！马车已经走了！彻底走了！那个车夫说了，走回去要三个星期！整整三个星期！在这种鬼地方走三个星期？！”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黑暗的废墟和荒山，“没有舒适的马车！没有热腾腾的食物！只有冷风、泥巴、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比较痛快！”
林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他并没有争辩，只是抬手揉了揉被吼得有些发痒的鼻尖，然后用一种更加轻柔、近乎诱哄的、带着点梦幻般的语气小声说道：“嘛……别那么激动，大小姐。你就当是……一场比较……嗯……艰苦卓绝的徒步旅行？顺便欣赏一下塞拉斯菲尔王朝这独一无二的、充满历史沧桑感的……废墟风光？”他自己说着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果然，听到这话，不仅维罗妮卡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瞪着他，连一旁的德米特也满脸肌肉抽搐，嘴角歪了歪，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林，你没事吧？”
林看着两位队友毫不买账的表情，知道这个“徒步旅行”的计划彻底破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抬手指向了山顶的方向。此刻，夜色渐浓，绝境王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显得狰狞庞大，像一头随时会苏醒吞噬一切的黑色巨兽。
“那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务实的冷静，“另一个方案。我们明天天亮之后……上去看看。”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着每一个字：“就只是‘看看’！我们上去，进行初步侦查。我保证，只要发现任何不对劲，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危险迹象，我们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绝不停留，绝不犹豫，绝不耽搁！”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什么都没有我们的小命要紧。你们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德米特虽然心里也在打鼓，感觉小腿肚子有点转筋，但少年人那强烈的自尊心和之前夸下的海口，让他硬着头皮也要撑住场面。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结果拍得自己咳嗽了两声），大声说道：“那行！那行！反正来都来了！要是不上去看一眼，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我们‘捉鬼敢死队’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学院里还怎么混？必须得上去看看！”
维罗妮卡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她用力抓了抓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火红长发，感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往回走？那漫长的三周徒步如同噩梦。
留在这里？这阴森恐怖的山脚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上去看看？光是想想那黑暗中的王城，就让她脊背发凉。
她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含混不清的声音，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再激烈反对，算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默认了这个她最不愿意接受的方案。
奥瑟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他仰头看着林，蓝色的大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纯净，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嗯，我听林的。”
林看着终于达成一致的伙伴们，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肩上的压力却丝毫未减。他点了点头，作为最后的总结，也作为对所有人的提醒：“那行吧……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天亮，我们上山侦查。记住，安全第一，这是最高准则。有任何风吹草动，感觉不对，立刻撤退！”
这个艰难的决定，在篝火噼啪的燃烧声、荒野呼啸的风声以及每个人沉重的心跳声中，算是正式敲定了。四人围坐在这一小片由火焰撑起的脆弱光明里，望着头顶那片被浓重阴云彻底笼罩、看不到月亮也寻不见星辰的漆黑天幕，望着远处山巅那座如同通往幽冥世界的绝境王城，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