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幽灵与重逢（2/2）

“天哪！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发光！是蓝色的鬼火！她要吸走我的灵魂了！啊啊啊——！！我不要死在这里！！！”

“呜呜呜……我还年轻！我还没嫁人！我不想死啊——！！！林！！！”

她白皙精致的脸蛋上挂满了被吓出来的、晶莹剔透的泪珠，混合着灰尘，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那双总是神气活现的火红狐狸耳朵，此刻紧紧贴在头皮上，恨不得能缩进头发里。

而那条蓬松美丽的狐狸尾巴，更是应激地炸开了花，绒毛根根直立，变得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在她身后无助地颤抖。她的一双小皮靴在地上疯狂地蹬踹、搅动，活像一只被扔进滚烫油锅里拼命挣扎的龙虾。

而她身边的德米特，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极度的恐慌中，维罗妮卡完全失去了理智，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像找到了一个现成的出气筒兼盾牌），双手本能地、死死地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德米特的……头发和脸颊！

“呃啊啊啊——！该死的狐狸！！松手！快松手啊！痛死我了！！”刚从昏迷中苏醒、大脑还处于重启状态的德米特，根本无暇去研究眼前漂浮的幽灵是何方神圣，脸颊和头皮传来的、仿佛要被生生撕裂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亚于维罗妮卡的惨烈嚎叫，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救命啊！谁来把这个疯女人拉开！我的脸！住手啊——！！救命啊——！！！我的头发！我的脸！要被你扯下来了——！！！”

然而，维罗妮卡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被幽灵吞噬的恐怖幻想中，对德米特的哀嚎充耳不闻，依旧持续着她的高频尖叫攻击：“怪物！透明的怪物！她笑了！她对着我笑了！啊啊啊——！！！”

造成这一切混乱源头的莉莉薇，漂浮在空中，看着下方这如同滑稽戏般的一幕，优雅地捂着嘴，发出了轻轻一声带着玩味和好奇的鼻音：“嗯~？”

林看着这彻底失控、鸡飞狗跳的场面，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起来，太阳穴也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大声呵斥，解释情况，试图将众人从这荒唐的闹剧中拉出来——

“又、又有怪物来了吗？！”刚刚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奥瑟，此刻也被这恐怖的尖叫和混乱的场面吓到了。他看到维罗妮卡的崩溃和德米特的惨状，以及空中那位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莉莉薇，虽然自己心里也下意识的怦怦直跳，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踉跄着爬起身，迅速掏出了自己的雷击纹魔法短杖，一个侧步，坚定地挡在了林的身前。他双手紧握法杖，尽管指尖还在发颤，但蓝色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不容退缩的决心，紧紧盯着空中的莉莉薇。

看到奥瑟这几乎是本能般的、想要保护他的动作，林的心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冲散了些许无奈和烦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的、温柔的弧度。

“所有人！给我冷静下来——！！”林抓住奥瑟带来的这片刻勇气，用尽肺部所有的空气，发出一声如同雷霆般的大吼，试图用音量强行压制住现场的混乱。

然而，他的声音立刻被德米特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嚎叫淹没了：“救命啊——！！！快把她拉开——！！！ ”

林：“……”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线正在发出濒临崩断的哀鸣，额头上仿佛有实质化的黑线垂下。

接下来的几分钟，简直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林和奥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是连哄带骗，加上一点必要的武力（主要是林强行掰开维罗妮卡死死抓住德米特的手），才终于将几乎扭打成一团、形象全无的两人分开，

并勉强让他们暂时“冷静”了下来——主要是维罗妮卡终于停止了那足以杀人的尖叫和攻击行为，但依旧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瑟瑟发抖，用恐惧的眼神偷瞄莉莉薇。

待场面稍微可控后，林站在四人中间（奥瑟紧挨着他，德米特揉着红肿的脸颊和头皮呲牙咧嘴，维罗妮卡远远缩着），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向惊魂未定的三人解释了目前的处境。

他巧妙地隐去了自己“无魔者”这核心秘密以及那杯致命的水，更没有提及自己无法离开的残酷事实。他只是将故事简化为：昨晚在营地，他们遭遇了未知的、强大的恶灵袭击，是这位古老的幽灵公主莉莉薇及时出现，出手救了他们，并将他们带到了这座王城中相对安全的区域。

莉莉薇漂浮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林的叙述。她明白林的用意，是希望减少不必要的恐慌和追问。她配合地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符合“古老守护者”身份的、淡淡的悲悯和威严，没有补充任何可能引发怀疑的细节。

一番堪称心力交瘁的解释和安抚之后，众人总算能够勉强维持表面和平，围坐在那张巨大的石质圆桌旁，尝试进行交流。林、脸上带着抓痕、头发如同鸟窝、不停揉着腮帮子的德米特，以及虽然害怕但依旧紧紧挨着林的奥瑟坐在一边。而莉莉薇，则如同一位优雅的、不请自来的主人，轻盈地漂浮在他们对面的空中。

维罗妮卡虽然不再发出噪音攻击，但显然远未恢复平静。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那张对她来说过于高大的石椅里，恨不得能原地消失。她那条火红的大尾巴应激地紧紧圈住身体，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她努力想要维持伊格尼斯家大小姐的骄傲和镇定，但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却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充满警惕地瞟向空中那位半透明的、非人的存在。她强撑着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但那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所、所、所以……是……是你……救了我们？！”

莉莉薇看着维罗妮卡那副明明怕得要死、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却还要硬撑着维持贵族仪态的模样，就像是发现了一个绝妙的新玩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恶作剧的光芒。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嘿~”地轻笑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如同瞬移一般，猛地拉近了与维罗妮卡的距离，几乎到了脸贴脸（如果她有实体的话）的程度，然后噗！的一声 ！做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最恐怖、实际上在她那半透明的漂亮脸蛋上显得有些滑稽的鬼脸！

“呀——！！！”维罗妮卡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来，重心全失，“噗通”一声，比刚才林和奥瑟摔得更加结实、更加狼狈地四仰八叉跌倒在地，甚至在地上还滚了半圈。

“噗——哈哈哈！好样的 ！”一旁的德米特看到维罗妮卡这副惨状，顿时觉得刚才被抓被扯的仇报了一大半，忍不住拍着石桌，毫无同情心地放声大笑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鼻青脸肿的尊容。

林和奥瑟看着这如同闹剧般反复上演的场面，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以及一丝隐藏不住的、哭笑不得的笑意。

莉莉薇漂浮回原处，优雅地抬起半透明的手，虚掩着唇，发出了如同风吹过古老风铃般空灵而悦耳（虽然带着些许回音）的轻笑。她对着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又羞又怒的维罗妮卡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包容：“真是好可爱的女孩子对不起，吓到你了”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真的不用害怕哦，我不会伤害你的。”

维罗妮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裙子上沾染的厚厚灰尘，看着空中那个笑靥如花、仿佛无事发生的幽灵公主，羞愤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瞬间压倒了残存的恐惧！她气得脸颊通红，如同熟透的番茄，指着莉莉薇，声音因为极度的气愤反而不再颤抖，变得尖利起来：“你！你竟敢……竟敢如此戏耍本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等她把那套“我是不灭卿之女”的威胁说出口，莉莉薇又像是逗弄小动物一样，突然再次飘近。这一次，她伸出那双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手，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宠溺地，轻轻揉了揉维罗妮卡那头凌乱的火红秀发，以及那对因为愤怒而彻底竖起来、微微抖动的狐狸耳朵，语气温柔得像是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真可爱毛茸茸的耳朵，亮晶晶的眼睛我已经好几百年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活泼可爱的狐族女孩了 ~”

“咦——！！！”维罗妮卡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彻底惊呆了。她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耳朵都忘了躲闪，脸上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愤怒、羞耻、惊吓、还有一丝丝被夸奖后本能产生的微妙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林看着这没完没了的“互动”，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起了踢踏舞。他用力拍了拍坚硬的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提高了音量，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轨：

“好了！好了！两位……小姐！”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玩笑到此为止！我们还要讨论回去的事呢 ！”

他的厉声呵斥终于起到了效果。莉莉薇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优雅地飘回原位，半透明的脸庞上恢复了属于古老公主的端庄。

维罗妮卡也趁机摆脱了那只“幽灵之手”，气鼓鼓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虽然依旧用愤愤的眼神瞪着莉莉薇，但总算不再尖叫或乱动了。

德米特也停止了大笑，揉着自己依旧疼痛的脸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奥瑟则悄悄松了口气，收起了法杖，但依旧紧紧挨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