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遗忘与灵魂的惊雷(1/2)

晨光熹微,如同稀释的薄墨,勉强涂抹在塞拉斯菲尔外围荒芜的土地上。一夜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凝结在枯草与瓦砾间,形成细密的露珠。

奥瑟、德米特和维罗妮卡三人,正沉默地收拾着昨夜简陋的营地,动作间带着一种被疲惫浸透的麻木。

奥瑟机械地将卷起的睡袋塞进包裹,他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那张总是显得乖巧平静的小脸,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恍惚,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滞留在未醒的梦境里。

尤其刺眼的是,他那双宛如晴空般的蓝色眼眸下方,晕开了一片淡淡的青影,而眼眶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未能彻底掩饰的、哭泣过的微红痕迹,像是不小心沾染上的淡粉颜料。

德米特将自己的行李捆扎结实,习惯性地扭头想招呼奥瑟,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由得顿住了。

他凑近了些,粗糙的手掌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奥瑟?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天看你钻进帐篷挺早的,是不是夜里着凉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仔细端详着奥瑟,试图从那张过于安静的脸上找出答案。

奥瑟像是被他的声音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眼。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仿佛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没……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可能没睡好。”

他努力地想牵动嘴角,挤出一个让同伴安心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只是在他唇边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涟漪,迅速消失无踪,只留下更深的疲惫。

“哈……?” 德米特发出一声拖长的、充满困惑的音节。这实在太稀奇了。在他的印象里,奥瑟虽然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看起来最柔弱的,但意志力和耐力却出奇地好,无论是之前的训练,都很少见他露出如此萎靡不振的样子。“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他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旁响起了极其不耐的、带着浓浓起床气和怨念的催促声,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清晨短暂的宁静。

“喂!你们两个!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维罗妮卡双手叉腰,火红的狐狸耳朵因为怒气而微微抖动,那双漂亮的紫红色眼眸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再配上没睡醒的惺忪,让她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看看这天色!我还要足足走两个星期 !一想到这个,本小姐就……” 她越说越气,猛地抬起穿着精致小皮靴的脚,狠狠跺在泥地上,溅起几点泥浆,同时用力抓挠着自己那头本就因为睡眠而有些凌乱的红发,从牙缝里挤出愤恨的低语:“……就气得想杀人!到底是哪个蠢货提议来这鬼地方的?!”

德米特被她的尖叫吵得脑仁疼,那股对奥瑟的担心瞬间被冲散了大半。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用力拍了拍奥瑟的肩膀,试图用动作驱散那份凝重:“好了好了,听见没?再不走,某只狐狸的抱怨就要把我们活埋了!奥瑟,振作点,我们出发了!”

奥瑟顺从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将那个并不算沉重的包裹背到了自己瘦小的肩膀上。然而,就在他迈开脚步,准备跟上已经转身、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的德米特和维罗妮卡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脚下瞬间生根,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从心脏最深处迸发出来,死死地拽住了他,让他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音节,一个在昨夜混乱而悲伤的梦境中反复回响、带着莫名熟悉感和揪心之痛的名字,如同溺水者渴望空气般,挣扎着想要冲破某种束缚,涌到他的嘴边。

“呐——!”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呼喊,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响亮,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成功地叫住了已经走出七八步远的德米特和维罗妮卡。

两人应声停下,疑惑地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站在原地、脸色异常苍白的奥瑟身上。

奥瑟紧紧地皱着眉头,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内部的绞痛。他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上,不敢去看同伴们的眼睛。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战斗,最终,用带着浓重不确定和深深困惑的、几乎要破碎的语调,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们……你们……知道……‘林’……是谁吗?”

“‘林’?” 德米特和维罗妮卡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脸上同步地浮现出纯粹的、毫无作伪的茫然。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号。

德米特用力眨了眨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脸颊,反问道:“什么?lin……?这是什么东西?一种新的魔法材料?还是……某个人的名字?”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认识的人、听过的传说,却找不到任何能与这个简单音节对应上的信息,最终只能困惑地摇了摇头。

奥瑟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固执的确认:“好像……是个人的名字……‘林’……森林的‘林’……”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酸楚掠过。

“哈——?!” 维罗妮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夸张地拖长了语调,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没睡醒”的质疑。“怎么可能有人叫这么……这么随便又古怪的名字?听起来就像一棵树 !奥瑟,你确定你现在脑子是清醒的吗?是不是昨天的干粮吃坏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显然认为奥瑟在浪费她宝贵的时间和所剩无几的耐心。

德米特的反应稍微温和一些,但也充满了好奇,他挑了挑眉,看向奥瑟:“这是你以前认识的人吗,奥瑟?还是你在来学院之前的朋友?我们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他试图为这个突兀的问题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奥瑟用力地摇了摇头,小小的脸上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仿佛陷入了一个醒不来的噩梦。“我也……不知道……我不记得我认识这样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的挣扎,

“但是……昨晚上……我梦见……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好像……我应该知道他是谁才对……好像……他非常重要……”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轻微,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切的失落感。

维罗妮卡看着他这副纠结痛苦、语无伦次的模样,本就濒临极限的烦躁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重重地、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用力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令人不快的对话:“真是!奥瑟!不要拿你那些莫名其妙的白日梦来烦本小姐!我现在的心情已经糟糕到极点了!一想到还要在这鬼地方走上半个月,我就想放火烧了这片荒原!快点走了!别再磨蹭了!”

说罢,她狠狠地瞪了奥瑟一眼,决绝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要继续前行,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折磨。

德米特看着维罗妮卡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对奥瑟投去一个“别跟她一般见识”的眼神。“那狐狸……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奥瑟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安慰:“奥瑟,别想那么多了。你肯定是昨天太累,加上这地方气氛诡异,做了个比较真实的噩梦而已。梦嘛,都是假的,醒了就忘了。”

他看着奥瑟背上那个小小的包裹,主动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他肩上卸下来一部分,利落地甩到自己背上,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胸脯:“今天你的行李我帮你多背点。走吧,别愣着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

说着,德米特也转过身,迈开了脚步,准备去追赶前面那个一点就炸的火红身影。

奥瑟僵硬地站在原地,德米特安慰性的话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听着伙伴们那带着理所当然意味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看着他们毫无留恋、准备再次启程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悬吊到了万丈高空。一阵阵窒息般的、尖锐的绞痛从胸腔深处传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紧紧地、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小小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他张了张嘴,喉咙剧烈地滚动着,想要呐喊,想要嘶吼,想要不顾一切地叫住他们,质问那个名字的意义,质问心底那片巨大的、令人恐慌的空洞究竟从何而来……

可是,他的大脑如同被彻底清洗过的石板,空空如也,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又能说什么。记忆被无情地抹去,只留下一种本能的、撕心裂肺的恐慌。

然而,他的身体,他的血液,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出最激烈、最绝望的抗议!双脚如同浇筑了铅块,又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了无数无形的根须,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一种强烈到足以摧毁理智的预感,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不能走!绝对不能就这么离开!如果现在转身走了,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失去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无法替代的东西!那东西,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那股源自灵魂最深处、与某种强大外力施加的遗忘激烈冲撞而产生的悸动与抗拒,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在他体内奔腾、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他的存在彻底撕裂!

就在这理智与本能、遗忘与烙印激烈交锋的临界点——

奥瑟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仿佛有一道无声却耀眼夺目的闪电,在他混沌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裂!他的周身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震荡,他那头柔软的金色发丝间,毫无征兆地迸现出细碎如蓝色蛇信、跳跃不定的电火花!

这些电光起初极其微弱,发出“滋滋啦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喘息,紧接着,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活跃起来,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雷蛇,缠绕上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不——要——!!!”

奥瑟猛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毕露,用尽了灵魂深处残存的、也是爆发出的所有力量,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凄厉到极致的嘶吼!

这声音不再是那个乖巧软糯的奥瑟所能发出的,它更像是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在绝望深渊边缘发出的、混合了无尽痛苦、愤怒与不甘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炸开,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鸣!

“呀啊——!!!”

正准备前行的德米特和维罗妮卡,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恐怖吼叫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同时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那个仿佛被某种可怕存在附身、周身缠绕着不详电光的奥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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