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遗忘与灵魂的惊雷(2/2)
维罗妮卡捂着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狐狸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金毛跟班!你、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吓死本小姐了!!”
德米特也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他看着奥瑟那剧烈喘息、小脸扭曲、周身电光缭绕的样子,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带着哭腔喊道:“奥、奥瑟……你……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看看我们!我是德米特啊!!”
奥瑟自己也被刚才那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吼叫彻底惊呆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小小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鼻尖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珠,背后的衣物也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茫然地抬起自己那双缠绕着细微电光、不受控制颤抖的手,瞳孔涣散地看着,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法理解体内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而陌生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极度的情绪失控、身体本能的激烈抗拒与那股强行涌入的、试图抹平一切的遗忘之力激烈对冲,让他的精神与肉体同时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地瘫倒在了冰冷而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看到奥瑟突然倒下,甚至身上还带着那诡异的、噼啪作响的电光,就连之前满心不耐烦和怒气的维罗妮卡也彻底慌了神,她和同样吓傻了的德米特连忙连滚爬爬地冲上前。
“金毛!金毛!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维罗妮卡蹲下身,却不敢轻易触碰此刻状态极不稳定的奥瑟,只能焦急地喊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德米特更是心急如焚,担忧压过了对那诡异电光的恐惧,他伸手就想去扶起瘫软在地的奥瑟:“奥瑟!振作一点!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然而,就在德米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奥瑟肩膀的那一刹那——
“啊——!!” 德米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仿佛他的手指不是碰到了人体,而是直接插进了裸露的高压电线!一股强烈到无法忍受的麻痹刺痛感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从他的指尖窜遍整条手臂!
他条件反射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缩回,整个人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向后踉跄几步,最终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举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残留着刺痛和麻木感的手,震惊万分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奥瑟,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恐惧:“电、电?!是电!刚才那是电?!奥瑟身上……怎么会带电?!”
奥瑟瘫在冰冷的泥地上,意识在痛苦的漩涡和记忆的碎片中沉浮,他似乎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呼喊,只是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口中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发出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呢喃:“不要……我不要走……不能走……不能……回去……要回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灵魂深处那誓死不从的挣扎与被强行压抑的烙印,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千万根烧红铁锥同时刺入大脑的剧烈头痛,毫无征兆地、凶猛地向他袭来!
“啊啊啊——!!” 奥瑟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苦哀嚎,猛地用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十指用力到几乎要抠进头骨!
他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无助地翻滚、抽搐,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蜷缩成紧紧的一团,仿佛正在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刑罚。泪水、汗水与泥浆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苍白的小脸。
“奥瑟!!!” 德米特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恐怖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他也顾不得刚才那可怕的触电感了,连滚带爬地再次冲过去,这一次,或许是奥瑟体内狂暴的能量暂时平息,或许是别的原因,他没有再受到电击。
他用力扶住奥瑟剧烈颤抖、蜷缩成一团的肩膀,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一遍遍地喊道:“奥瑟!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看着我!看着我啊!是谁?!是谁在伤害你?!!” 他徒劳地环顾四周,除了荒原和废墟,空无一物。
维罗妮卡看着奥瑟痛苦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的模样,脑中一片混乱,最终,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闪现,她对着几乎崩溃的德米特尖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尖锐:“笨蛋德米特!别光看着!魔法!用治愈魔法!快啊!!”
“啊?对!治愈魔法!治愈魔法!” 德米特像是被点醒,手忙脚乱地试图集中精神,调动体内那并不算深厚的魔力。然而,越是焦急,越是恐惧,大脑就越是如同灌满了铅浆,一片空白。
他徒劳地比划着记忆中治愈术的手势,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咒语音节都念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眼泪都快掉下来,带着哭腔问维罗妮卡:“怎、怎么用来着?!手势是什么?!咒语是什么?!我、我全忘了!该死!!”
“真是没用的笨蛋!关键时候一点指望不上!” 维罗妮卡气得直跺脚,眼看奥瑟的痛苦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因为剧烈的翻滚,身上沾满了更多的泥污,看上去更加凄惨可怜。
她也顾不得什么大小姐的仪态和对那未知电光的恐惧了,一把推开手足无措、几乎要瘫软的德米特,自己蹲下身,深吸一口气,将微微颤抖的手,坚定地按在了奥瑟被冷汗和泪水浸湿的、剧烈颤抖的头顶上。
她紧紧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治愈魔法课堂上老师强调的要点——需要施术者在脑中清晰构建出患者伤口愈合、痛苦消散的具体画面,再以精确的咒语引导魔力流向。可是……她看着奥瑟,他的头上、身上没有任何可见的外伤,这撕心裂肺的痛苦显然源于内部,源于那无形的、可怕的遗忘与挣扎!这……这到底该如何“愈合”?该想象什么样的画面?!
维罗妮卡的嘴角尴尬又焦急地抽搐了一下,看着奥瑟在她手下痛苦痉挛的样子,听着他那令人心碎的呻吟,她把心一横,银牙紧咬:“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她不敢想下去。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集中全部精神,不再去构想具体的伤口,而是拼命地想象着“平静”、“安抚”、“驱散痛苦”这些抽象的概念,
然后维罗妮卡将那股蕴含着生命能量的、柔和的绿色治愈魔法光芒,不顾一切地、强行灌注到了奥瑟那如同狂风暴雨般混乱的脑海之中!
绿色的光晕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包裹了奥瑟的头部,试图抚平那无形的创伤。
地上,蜷缩颤抖、痛苦翻滚的奥瑟,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在刹那间停滞了。那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成、成功了?”维罗妮卡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奥瑟,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嘴角依旧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心里完全没底。这治愈魔法用在精神层面的痛苦上,她还是头一遭,效果如何根本无法预料。
德米特也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奥瑟,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就在维罗妮卡和德米特以为危机已经过去,刚想松一口气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雷霆巨响,毫无预兆地以奥瑟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细碎的电火花,而是如同怒龙出海般狂暴、耀眼的雷光!它们不再是缠绕,而是彻底地炸裂开来!无数道扭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闪电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以奥瑟的身体为圆心,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肆虐的雷电领域!
刺目的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空气被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臭氧的奇特气味猛地向四周扩散!
“呀啊——!!”维罗妮卡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那狂暴的雷霆冲击波已经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她和德米特身上!
“呃啊!”
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地掀飞了出去,两人狼狈地摔作一团,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咳咳……魔、魔法?!怎么突然间……”维罗妮卡揉着被摔疼的脑袋和屁股,慌忙爬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德米特也龇牙咧嘴地刚爬起来,两人惊魂未定地定睛向奥瑟刚才所在的位置望去——
只见奥瑟不知何时,已经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身上那爆裂的、不受控制的雷霆已经消失无踪,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臭氧气息。
然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荒原的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魔法爆发的茫然。
只有两行清澈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不断地从他蓝色的眼眸中滑落,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望向被他吓到、此刻正满脸担忧和震惊地看着他的两位同伴,用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和力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我不能走……”
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在了身后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他的灵魂在哭泣,在呐喊,在阻止他离开。
即使记忆被抹去,那份刻骨铭心的羁绊与守护的誓言,早已化作了本能,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雷电中,发出了不屈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