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绝望与希望之门（1/2）

奥瑟精疲力竭地背靠着绝境王城那冰冷、粗糙的巨大石门滑坐在地。他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刀片。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阴云低垂，吞噬了所有可能的光线，使得周遭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种绝望的灰暗色调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瘫坐了多久，恍惚间，连呼吸的本能都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寂静与虚弱所淹没，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反复徘徊。

漫长的等待，或者说，是身体本能的自愈过程，终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改变。一股细微的、如同蚂蚁爬行般的麻痒感，开始在他那双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中复苏。奥瑟皱紧了秀气的眉头，稚嫩的脸上因为忍耐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咬住早已失去血色的下唇，用那双布满灰尘、泥泫和已经干涸发暗血痕的小手，死死抵住身后冰冷的石门，以此作为支撑，调动起全身残存的所有气力，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撑了起来。

他低垂着头，金色的发丝无力地垂落在额前，遮挡住了部分视线。他茫然地注视着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掌心被粗糙的石面磨破，指尖因为多次徒劳地试图撬开门缝而肿胀、渗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体，眼前的景象也随之一花。

“不能再歇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与身体的极度疲惫，将涣散的精神重新聚焦于眼前这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巨门。

他再次转过身，面对这扇沉默而巍峨的障碍。石门表面雕刻着古老而模糊的花纹，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渺小与无力。奥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平稳住急促的呼吸。他再一次将已经破损疼痛的手指，倔强地、几乎是自虐般地，插进那道狭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门缝之中。

“呃……嗯——！开……开啊！”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用尽全力的低吼，瘦弱的手臂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白皙的皮肤下青筋虬起。他能感觉到指甲在与坚硬岩石的对抗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石门亘古不变的沉默，以及指尖传来的、更加鲜明的剧痛——那里，恐怕连指甲都要翻翘起来了。

他喘息着，不甘心地后退了一步，目光死死锁定着门缝。徒劳的物理尝试让他明白，仅凭自己这微弱的力量，是绝无可能撼动这扇巨门的。那么，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根一直贴身携带的魔法短杖。短杖入手微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他甩开这莫名的念头，闭上眼睛，努力排除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和身体的痛苦，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短杖之上，试图引导体内那几乎干涸的魔力源泉。

短暂的调息后，他猛地睁开双眼，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电光。他没有吟唱任何咒文，身体的本能，或者说灵魂深处某种被激发的印记，已经引导着魔力完成了构筑。

“雷击！”

伴随着他心中的默念，一道刺目耀眼的黄色雷光，如同挣脱束缚的雷蛇，自短杖顶端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随即便是——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粗壮的雷电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石门中央，刺眼的电光瞬间将周围昏暗的环境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细小的电弧如同狂舞的金蛇，在粗糙的门面上疯狂地跳跃、闪烁、炸裂，发出密集而骇人的“噼里啪啦”的爆鸣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雷电过后特有的焦糊气味，以及臭氧的独特味道。

按照常理，如此威力的雷系攻击魔法，足以将最坚硬的岩石轰击得粉碎，甚至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奥瑟紧握着短杖，满怀期待地紧盯着雷光轰击之处。

然而，当刺目的电光终于缓缓散去，空气中跳跃的电弧也逐一湮灭之后，奥瑟的瞳孔因为难以置信而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大门，依旧巍然耸立！

它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裂纹都没有出现，门面上那些古老的雕刻依旧完好无损，仿佛刚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雷击，仅仅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幻象，或者，只是一阵稍微猛烈些的风吹过。

“不……不可能……”奥瑟下意识地喃喃着，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用力地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怀疑是不是自己因为脱力而产生了幻觉。

他不信邪地再次举起短杖，体内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每一次调动都像是在撕裂他脆弱的经络，带来阵阵抽痛。但他顾不上了。

“雷击！！”

又是一道稍显细弱，但依旧凌厉的雷光射出，轰击在相同的位置。

“雷电球！！”

紧接着，一个滋滋作响、不断跃动的雷属性能量球体也被他奋力掷出，撞击在石门上，爆开一团混乱的电火花。

结果，依旧。

石门沉默地伫立着，如同一位冷漠的神只，俯瞰着脚下这只渺小、顽抗却徒劳的蝼蚁。它完好无损的姿态，是对奥瑟所有努力最无情的嘲讽。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不甘与深深无力的情绪，如同失控的火山，猛地冲上了奥瑟的大脑，瞬间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啊啊啊——！开门！开门啊！让我进去！！！”

他像是疯了一样，丢开了短杖，赤红着双眼，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巨门。他用自己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手，发疯般地捶打着冰冷坚硬的石门，用身体去冲撞，用指甲去抠挖那道细微的门缝，仿佛想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将这阻隔硬生生撕开。

“为什么不开门！他在里面！我知道他在里面！让我进去！求求你……让我进去……”

嘶吼声渐渐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拳头捶打在石头上的闷响和指甲断裂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鲜血，从他破损的指关节和指甲缝中渗出，在灰暗的石门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蜿蜒扭曲的暗红色痕迹。

最终，体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再一次无力地瘫软下来，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本就濒临枯竭的魔力之源，在经过这连续几次不计后果的挥霍后，彻底宣告枯竭，甚至传来了仿佛被彻底掏空、连灵魂都在震颤的虚无感。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扇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永恒存在的巨门，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为什么……？”他失神地喃喃自语，滚烫的泪水开始在眼眶里积聚、打转，“难道……难道我真的……弱小到连一扇门……都打不开吗？”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坚强外壳，狠狠地扎进了他最为柔软的心脏深处。

终于，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

“呜……呜呜……啊啊啊——！”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脸深深埋入膝间，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不再是孩童式的委屈啜泣，而是充满了成年人才会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绝望。

“呜啊啊啊啊————！”

瘦弱的肩膀因为极致的悲伤而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破旧的衣襟，与脸上的灰尘、汗水和血污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狼狈不堪的湿痕。

他一边无法自控地恸哭，一边徒劳地用手背胡乱擦拭着仿佛永远流不干的眼泪，结果却只是越擦越多，越擦越模糊。

一直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哭到喉咙沙哑、浑身脱力，奥瑟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颓然地向后仰倒，瘫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他睁着空洞无神的蓝色眼眸，失焦地望着头顶那片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灰蒙蒙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他强迫自己那如同乱麻般的思绪冷静下来，试图寻找其他可能的方法。然而，越是冷静，那个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可怕的念头就越是清晰、越是无法回避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也许……我真的……已经疯了吧……

他用沾满污渍和血痕的手臂无力地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试图阻挡外界的一切，也试图掩盖内心汹涌的绝望。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助。德米特和维罗妮卡那充满困惑与茫然的脸庞，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林……

那个名叫“林”的人……

他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