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绝望与希望之门（2/2）
那些模糊的、温暖的、让人想要依赖的记忆碎片，难道都只是我在极度痛苦和孤独中，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编织出来的美好幻想吗？
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假的？
如果林是假的，那我此刻这撕心裂肺的痛苦，这不顾一切想要回到这里的冲动，又算什么？一场荒谬的独角戏吗？
“啊——！不是的！不是的！！”
极度的混乱与自我怀疑，让他终于崩溃。他突然发疯般地用双手死死揪住自己那头漂亮的金色短发，用力地撕扯着，同时用拳头狠狠地捶打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想要用这种极端的肉体疼痛，来驱散脑海中那些足以将他逼疯的混乱思绪和可怕的空白。
几缕金色的发丝，被他硬生生地从头皮上扯了下来，细微但尖锐的刺痛感传来，这才让他狂乱的动作稍微停滞，强迫着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找回了一丝可怜的冷静。
他摊开手掌，看着静静躺在掌心那几缕失去了光泽、仿佛也失去了生命的金色发丝，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和一种万物皆空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而平稳，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如同此刻的天空一般，空洞、灰暗、毫无生气。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茫然地望着塞拉斯菲尔那永远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耗费了多久的生命。
王城门口的地面，冰冷而坚硬，硌得他瘦弱的背脊生疼。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被这绝望的氛围所吞噬。
偶尔，有一丝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气流拂过，轻轻吹动他额前汗湿的金发，掠过他稚嫩却写满疲惫与悲伤的脸庞，吹干了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却无论如何，也吹不散那弥漫在他心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苦涩与绝望。
就这样……永远地躺在这里吧……
静静地……
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期待……
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世界的终末……
未来……希望……这些词汇，在此刻看来，是多么的苍白，而又……毫无意义……
奥瑟的眼神开始缓缓地涣散，失去焦点。干裂起皮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合着，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如同游丝般虚弱的气声，发出了最后的呓语：
“好……渴啊……”
沉重的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缓缓阖上。耳畔那原本就极其微弱的风声，也渐渐地、渐渐地远去，最终，彻底归于一片虚无的、绝对的寂静……
仿佛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正在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不断地、不断地沉沦下去……
……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又或许，已经过去了漫长的永恒。
就在奥瑟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沉入永眠的边缘——
“砰——！！！！！！”
一声突如其来、震耳欲聋、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巨响，猛地将奥瑟从那片无边无际的意识深渊中，狠狠地、粗暴地拉扯了回来！
“呃啊！”
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般，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脱出来。他如同惊弓之鸟，慌乱无比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四处搜寻着这恐怖声响的来源。
当他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茫然的期盼，将目光转向那扇一直阻隔着他的巨大石门时——
他蓝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在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那扇一直紧闭的、仿佛连都无法撼动的、象征着绝望与阻隔的巍峨石门……
此刻……
竟然……
完全地、彻底地、敞开了！
厚重的石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伟力从内部推开，露出了其后幽深、昏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内景象。
还不等奥瑟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回过神来，看清门内究竟是何光景，一股狂暴至极、带着某种古老尘埃气息的猛烈旋风，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大开的门洞内部呼啸着奔涌而出！
“呼——轰——！”
狂风裹挟着地面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与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向奥瑟。风力之强，让他根本无法站立，甚至无法睁开眼睛。他只能本能地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脸，整个瘦小的身体在狂风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吹得连连后退，几乎要离地而起。
这阵来得突兀、去得也迅速的狂风，在肆虐了短短数秒后，便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诡异地骤然停歇了。
奥瑟惊魂未定，手臂还僵硬地护在头顶。就在他迟疑着，是否该放下手臂，去面对那扇已然洞开的大门时——
一个清脆、悦耳，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孩童嗓音，带着一丝好奇与邀请的意味，轻快地从那敞开的、幽深的门洞内部传了出来：
“呐～金色的哥哥，来玩吧！”
这个声音，如同具有某种魔力，瞬间穿透了奥瑟所有的恐惧与茫然。他猛地放下了护着头的手臂，强迫自己睁大了尚且带着泪痕的蓝色眼睛，朝着声音的来源——那大开的门洞深处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几乎停止了呼吸——
一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正俏生生地站立在门洞之内，光线从她身后幽深的黑暗中透出，为她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有着一头如同晴朗天空般纯净、又带着些许神秘光泽的及腰长发，发丝柔顺地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洁白无瑕、款式古典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残留的微风轻轻飘动。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淘气而灿烂的笑容，灵动的眼眸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形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与这阴森绝望的古堡格格不入的、天真无邪的气息。
奥瑟被这突如其来的、活生生的“存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脚跟不小心绊到一块碎石，险些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却无比强烈的印象，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这个女孩……这不就是上次，他们一行人好不容易逃到门口，准备离开这座可怕的绝境王城时，那个突然出现在大门前，坐在地上哭泣的……那个“幽灵”小女孩吗？！
巨大的惊骇与深植于记忆深处的恐惧，让他的声音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是……是谁？！你……你到底是谁？！”
门内的小女孩似乎对他的恐惧和质问感到有些困惑。她可爱地歪了歪小脑袋，天青色的长发随之滑落肩头。她眨了眨那双清澈得不见丝毫阴霾的大眼睛，脸上的困惑随即被更加灿烂明媚的笑容所取代，她用清脆的、带着些许童稚腔调的嗓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是谁? 是莉莉薇～哦～”